正文 一世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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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索幽幽從睡夢中醒來。本應空蕩蕩的胸腔被放上一顆剔透的紅色晶石。從那處開始,寒意沿著血管彌漫到四肢百骸。莊嚴的天神盤腿坐在蓍草蒲團之上。嘴中念著高深的大乘佛法。雙手合十,一顆一顆撥動著念珠。
“伽藍。”略帶詫異的聲音從離索口中發出。伽藍,他的好友。他不是上古神祇。在他看來,他隻是一個活了很久的,再無欲無求佛。當年。很多很多年前的當年。伽藍和他,一同聽釋迦牟尼的法會。一同拜師燃燈佛。佛本無欲。那時本無人界。父神說,六道需要平衡。父神逆天命以一己之力開創人界。自此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人、天六凡界和平相處。離索失去的父親。而伽藍,得到他的愛人。那隻是一個凡人。會生老病死的凡人。燃燈古佛告訴他,父神已去,天命的擔子就在他身上。他需要閉關修練。達到無我之境,方有能及保護他應該保護的人,承擔著天命。
再出關時,已是五十年後。沒有什麼變化。西天幻境無欲天上依舊是冷冷清清。莊嚴、肅穆。還有無邊的佛法壓得人透不過氣。他坐在伽藍殿前。隻是,那個俊美的和尚沒再出現。
伽藍心魔已生。在鬧了地府毀了諦聽之後。羽化涅槃。自此遁入混沌界。廖無聲息。似是這五行三界從來沒出現以為伽藍菩薩
“離索”他睜開閉著的眼,他的眼珠是黑色的。但是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口枯了的井,在其中找不到半點情緒。靜水無波,或許說的就是這樣。
“你需要三天來遺忘。”
“你為什麼會出現”
“我的劫數到了”伽藍輕笑,卻法相莊嚴。黑色的瞳孔在一瞬間像是在其中投入了一顆小石子一般,帶起一陣漣漪。
而這話像是一陣驚雷,轟的一聲打在離索耳邊。劫數。又是劫數。誰的劫。你的亦或是我的?不,都不是。所謂劫數。就是結束。
離索把玩著手中的流金扇。上麵被人用大把大把的墨水鋪陳出一副山河社稷圖“難得”離索在心裏輕歎。在人界也能遇到這麼好的畫。碧湖波光粼粼,印著離索的倒影。他看著不遠處吃得不亦樂乎的無憂淺淺的笑了。雙手靠後撐著雕著石獅子的欄杆。任風吹拂著自己的發絲。華美的天宮住慣了。其實。午夜夢回時,獨自一人在空蕩蕩的房間中。也會寂寞啊。或許這就是……做無欲無求的仙人的悲哀。
無論是誰。但凡是身處十法界之中,就無法逃脫天命二字的。
他一定是故意闖入離索早已無法用時間為單位來計算的生命裏。他穿著白色的錦緞。恰當好處的剪裁突出他纖細的腰身。黑色的發絲自上而下傾瀉,一直留到及踝處。在中間隨意的打了個結,一根青玉簪綰住不讓它披灑滿肩。不經意的朝離索這邊一瞥。真真是折煞了世人。碧湖邊喧鬧的夜市因他而安靜。他像是盛開在黃泉邊的曼珠沙華,美到讓人窒息。離索歪著腦袋想到。
向來平靜的心,亂了。
他是妖。狐妖。而且,他是男人。
他回頭用他漆黑的眸子看著他,兩人靜靜的對視著。直到離索輕笑出聲,他麵無表情轉身離開。
離索再次看著手中的扇子,彎著嘴角笑著自言自語“是我的劫數麼。”
五裏霧擋不了離索。他再次出現在他的麵前。以最真實的麵貌。其實,外貌沒有多大變化,隻是那雙眼睛。成了像碧湖一樣湛綠的顏色。三千銀發如雪。堆砌出美人的寂寞。他笑,看著他笑。嫣紅的嘴唇輕啟。“我總是在夢裏看到你。”
離索含笑不語,輕搖紙扇。隻是伸手,溫柔的撫了下他的頭發。
沒有原因,愛情本來就很簡單。
離索再度驚醒。這次的回憶,眼角眉梢都帶上了柔情。
伽藍看著他“離索,還剩最後一天了。當你全部遺忘,你胸口的傷就會好”
離索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胸腔處的傷口愈合了三分之二。還有一天,他將永遠忘了他愛的流光。
每天醒來,他都會輕鬆一重。離索打量了一下。笑著對坐在那安靜的念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伽藍說“小籃子,你記不記得,這個地方。我們喝了焚風五十壇春風醉。氣的他差點直接上無恨天找師傅來修理咱們”
伽藍放下手中的佛珠,扭頭微笑的看著多年前的好友。多久沒聽見他這樣說話的語氣了?他亦是用那般語氣回答“怎麼敢忘記呢”
“嗬嗬,這會到是沒端你伽藍菩薩的架子。”
“你不是也一樣嗎,離索天君”他故意加重“離索天君”四字的語氣,以此打趣多年不見的好友。
兩人相視一笑。同樣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處。堆著層層疊疊的傷痛。以及被壓抑的噬心蝕骨的思念。
無憂撅著嘴一個人回到天宮。“哼,無情的主子”黑溜溜的眼睛一轉,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兩串色字鮮豔的糖葫蘆。腦海中又突然閃現出不小心看到的自家主子和那隻美豔的狐狸吻得難舍難分的場景。狐狸坐在主子的腿上。白色的衣襟從光滑的肩胛滑下。露出滿身紅紅腫腫不真切的痕跡。實在是……實在是……無憂狠狠的咽了口口水,轉身走像自己的小院子,嘴中喃喃念叨“小桃兒~小寶貝~想我沒~~~我可是想死你了”
愛情最初的模樣本就是毫無章法的。
凡間的幾年,不過是他們的一瞬。
從來沒有這麼的滿足過。由身到心,四肢百骸都是暖洋洋的。愛人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離索抱著流光微笑,從喉嚨發出滿足的喟歎。
西方的妖族作亂打擾了二人的平靜。似乎是很棘手的問題。煌棲解決不了。最終隻好讓他出手。
他抱著懷中溫軟的身體,一遍又一遍在他耳邊說“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啊。一定要等我回來。”
他還是出現了。
他說他是他的劫數。他是魔。
“哢嗒”一聲輕不可聞的聲音擾亂了離索的回憶
離索驀地睜開上眼。最後的記憶在這裏打止。他緩緩站起來。伽藍停下手中無味的動作看著他微笑道“離索,真的要忘掉麼”
離索不說話。隻是呆呆的看著斷裂在腳邊的蓮花流蘇。雙目無神。
“他死了”
“我知道”
“為什麼”
“他活不得。”
“伽藍”離索輕輕的叫著他的名字
伽藍抬眸看著他
“他死時,你是不是也這樣告訴自己。他活不得。然後你就有理由活下去,呆在混沌之中”
伽藍一呆。旋即臉上又帶上笑意“我以為,不會疼了的”我以為在心裏的那道傷口在這麼多年漫漫歲月中。不會疼了的。不用提及他的名字。隻是想到他,原來都會疼的這般劇烈。
“離索。你必須忘掉。”
如果說,還有人能是離索的對手。也隻剩佛法無邊的釋迦牟尼,還有伽藍了。虛弱的離索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伽藍在混沌界中苦修這麼多年。
你必須遺忘。忘掉這一切,才能有新的開始。
隻是,即使是沒了心的離索。與愛有關,無法操縱。離索的心口留下一個無法愈合的小洞。無論這時的伽藍有多強,依舊無法撼動它半分。隻能由得它在心口處留下一個無法愈合的傷口。伽藍輕歎,皺著眉看著昔日的好友。終是輕念佛珠,用法術掩好了它。
曾有人告訴過伽藍。心魔易破,情障難逃。任你是如何翻江倒海的人物。逃不過,逃不過。
離索自榻上驚醒。月涼如水。印著天君府邸的寂寥。
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按了按眉頭。排山倒海而來的回憶竟讓他一時承受不住。那個人的容顏模糊了。隻是依稀記得他曾溫柔的叫他流光。記得他碧綠的眼眸。還有,曾經相愛過的模樣。
獨自一人踱步到院中。無憂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把扇子。上麵用墨水鋪著一幅山河社稷圖。用手緩緩摩挲著染香扇麵。上好的鮫綃。真傻。凡間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
山河社稷。篆刻著那個叫流光的男人在心底留下的波瀾。
當月上中天時。離索仰頭看著月亮。額間蟠龍印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