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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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在公司的辦公室相比,馬先生更喜歡現在的這間。它地處寂靜森林中部,被不遠處的群山環繞,這裏即是家也是與公司聯絡的中心。馬先生靠在椅背上,望著落地窗外的景色,傍晚時分,森林中的霧氣格外濃重,偶爾微風吹過,從林間傳來瑟瑟的響聲。他注意到那些高大的樹冠上時而有飛鳥經過,但從不在上麵棲息。他懷疑一定是人的入住,才打攪了鳥的安寧。
    馬先生回來幾天就喜歡上了自己的新家,在商圈裏奔走那麼多年,每天與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與數不清的嘴巴交談,突然有了個與世隔絕的機會,整天陪家人在一起,他決定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他承認自己對家人的關懷太少了,以前每天除了工作,幾乎沒多少時間陪伴家人。但現在他打算補償,他慨歎現代高科技的力量,眼前那些複雜的遠程通訊係統讓一切都放生了,有了這些東西,他照樣可以召開董事會,與商界人士談判,處理大多數公司事務,最重要的一點是,他還能整日陪著妻兒,在幽靜的森林中過著安靜愜意的生活。
    天馬上就要黑了,月亮被烏雲遮擋,林子即將墜入黑暗。不過供應整幢房子的電力不是問題。蘭斯的工程團隊,在房頂架裝了數十平米的太陽能電池板,除非發生月食,否而白天搜集來的電能足夠用上一晚。
    一個小時前,馬先生剛剛開了個電視會議,公司當天的事務總算處理完了。他在操縱台上按動按鈕,關閉各個部門的監控器,轉而切換到家裏的各個房間。臥室和書房裏空無一人,他的妻子正在廚房忙碌,白天從林子采回的蘑菇已經洗好,她正耐性的把它們掰成兩半,然後倒進鍋裏。晚飯是山菇湯和炒木耳,透過顯示器,飯菜的清香似乎都要飄過來了。
    馬博勇在哪兒?小兒子的臥室是空的,幾個樓梯間也沒有他的身影。馬先生切換視頻,把地下室的畫麵調到屏幕中,馬博勇果然在那裏玩呢。蘭斯用地堡改成的地下室,原本是用來貯藏的,同時也成了馬博勇的娛樂室。他把臥室的玩具都拿了下去,放在從蔣誌坤那爭取來的鐵箱裏。蔣原本打算埋掉那個鐵箱,不過馬博勇更願意把裏麵的銅器當作玩具。媽媽最終同意留下了它,並把它安置在地下室的角落裏。馬先生和妻子都認為,要不了多久,小家夥就會玩膩了,到時候再把鐵箱扔掉也不遲。
    而眼下他正掀開箱蓋,從裏麵拿出一支箭頭,將它插在自製的劍柄上後,拉滿弓箭,將它射到牆上的泡沫盤上。像羅賓漢一樣射箭,是馬先生每天最喜歡的遊戲。起初馬先生有點兒擔心,不過通過觀察,七歲的孫勇已經有能力規避危險,他射箭時有力而小心,從不把箭頭對準酒灌和食品櫃。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正在學著像個大孩子一樣思考。
    通往地堡的的廊道已經被堵死,地下室僅僅是個長方形的空間。蘭斯的助手已經檢查了水質,那口井裏的水是地下水,與林中的溪水不同,除了多含有一點礦物質,它對人體並無害處。因此蘭斯的人將井當成儲水池,將通往廚房和衛浴間的管子接入井內。井很深水卻很淺,但對七歲的孩子來說卻是個隱患。考慮到這一點,蘭斯叫人給井口加了網蓋並上了鎖,這樣一來,好動的馬博勇就安全了。
    觀看孩子玩耍,在父母眼裏著實是種享受。馬先生至少是這麼以為的,他靠在椅背上悠閑的喝著茶,看著地下室中的馬博勇擺弄弓箭,像個男子漢一樣把箭頭射向牆上的目標,他射得很精準,隻是力道還歉一些。幾支箭柄擊中目標後彈落到酒桶架和儲物箱後麵。馬博勇跑過去撿回來繼續射擊,毫不氣餒的樣子讓馬先生感到驕傲。
    馬博勇拉弓拉的太賣力了,幾個回合之後,他已是滿頭大汗。他鼓足勁射完最後三支,不巧的是,最後一隻旋轉著撞到冰櫃,又從冰櫃上彈起,落到貯水池的網蓋上。馬博勇焦急於辛苦做成的箭柄落入井內,他急忙跑過去,可那支箭還是順著網眼掉了進去。馬博勇踮起腳向井底看,由於攝像機的角度太小,馬先生看不清井下的情況,既然可能損失掉兒子的玩具,他打算明天就釘製一個沒有網眼的木蓋。
    馬博勇仍在想辦法,他想打開蓋子上的鎖,那樣可不行!馬先生心裏嘀咕道。幾番思索之後,小男孩來到鐵箱前,從裏麵找出一卷線繩和一隻鐵鉤。幾分鍾以後,一個簡易的打撈裝置做成了。他重新來到井口,揮動小手把鐵鉤扔下去。馬先生知道兒子很聰明,他能想象到那支木質的劍柄漂在水麵上,馬博勇踮著腳,耐心的向上提拉線繩。加油啊兒子!馬先生在心裏默默鼓勵,他覺得這正是鍛煉馬博勇獨自處理問題的好機會。
    然而沒過多久,馬博勇向上提拉的小手停頓了,踮起的腳尖沒有落地,他仿佛正在被井中的什麼吸引著。之後他扔下線繩,不管不顧的轉頭就跑,沒跑出幾步就被鐵箱絆倒,一爬起來,又馬上跑向升降機中。馬先生不知道是什麼讓馬博勇反常,總之兒子遇到麻煩了。再看那個屏幕,地下室中已經空無一人,除了井蓋上一段兒線繩在搖擺,毫無異常可言。
    正在做飯的媽媽也有所察覺,她抬起頭驀地站在櫥櫃前聆聽,之後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離開了。馬先生知道一定是馬博勇在召喚媽媽,作為母親她總是有求必應。
    “你看到他了嗎!”馬先生接通廚房的揚聲器問道。
    “他正往我這兒跑呢。你打他了嗎?”馬博勇的媽媽反問道。
    “剛才他在地下室,沒和我在一起。好了,我這就過去。”說完馬先生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當他趕到廚房時,馬博勇已經撲在媽媽懷裏了,媽媽蹲在地上哄著他。馬博勇很少哭鼻子,小孩子的自尊心有點兒強,隻有在做不好事時才會急得哭出來。
    “怎麼了兒子!”爸爸走過去俯身轉過兒子的臉,孩子的眼神遊移不定,仿佛在他身後找尋著什麼?兩行眼淚還沒有幹,沾滿銅鏽的小手把臉上抹的滿是道道。
    媽媽去衛浴間取回一條毛巾,幫馬博勇把臉擦幹淨。
    “怎麼了馬博勇?為什麼哭。”媽媽關切的問兒子。
    “井裏有人,他把我的箭搶走了。”馬博勇撅著嘴巴說道。看上去仍舊驚魂未定。
    爸爸抱著馬博勇媽媽跟在後麵,三個人乘升降機來到地下室。那個裝有玩具和銅器的鐵箱在牆角敞開著,地麵上淩亂的橫著幾支箭柄,這些東西證明幾分鍾以前,這個空間是屬於馬博勇這名男孩兒的。現在媽媽和爸爸要查明是什麼幹擾了他,以至於嚇得他哭著跑回樓上。兩個人心照不宣,他們都認為兒子是被井中的倒影嚇到了,剛才他的打撈器攪動水麵,孩子的倒影或許因為扭曲,幻化成一個“魔鬼”。一定是這麼回事,爸爸在心裏下了定論。
    “他就在裏麵。”男孩子指著井口告訴媽媽。
    媽媽點頭表示理解,告訴他爸爸這就過去抓住那個壞家夥。
    爸爸來到井邊低頭向井裏張望,他抬手點亮手電。光柱落下去,照亮的水麵上泛著微微的漣漪。馬博勇說的怪物並不存在,爸爸笑著搖了搖頭,用另一隻手把打撈器拽上來,不過那支箭柄已經不見了,他認為一定是沉到水底了。
    “爸爸把他嚇跑了,他不會回來了。”媽媽安慰著馬博勇,試探著把兒子抱向井邊。
    小男孩開始閉著眼睛不敢看,但好奇心驅使他向井下看了眼。和爸爸說的一樣,那裏除了井水什麼也沒有,在井底的那麵鏡子中,他看到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張稚嫩的孩子的臉,和她描述給媽媽聽的一點兒不同。
    “看見了吧兒子,裏麵沒有人,那隻是個倒影而已。”媽媽看著兒子的臉解釋道。
    孩子猶豫的點點頭,他不知道該相信自己還是媽媽。最後他選擇相信媽媽,在他的世界裏,媽媽的話永遠是正確的。
    媽媽抱著馬博勇走進升降梯,等著爸爸把地上的弓箭裝進鐵箱。馬博勇望著角落裏的井口眨著眼睛,他不再感到害怕了,媽媽告訴他那裏麵的隻是個倒影,而且井上的蓋子也是鎖上的。
    忘卻恐懼的男孩轉而高興起來,再過一會兒,自己就能聽見哥哥的聲音了。媽媽打算給哥哥打個電話,告訴他新家已經落成,暑期一到,哥哥就能回來了。馬博勇盼望著哥哥給自己帶回連環畫,也盼望著彼得潘打海盜的遊戲重新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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