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手忽而覺得很不安。
    ——盡管他從不是個依賴預感做決斷的人。
    他有些莫名，許是因為昨晚三人對於案情的分析，許是因為追命暗藏深意的安排，許是因為如今自己正捧在手裏的厚厚卷宗。
    記得前夜與追命李壞在院中商議案情，他們各自說了自己所掌握的線索，提出舉止可疑的人物。追命還向他與李壞作了手勢，壓低了聲音說：“既然已在半山亭查得線索……”
    鐵手不明白。
    他深知，他們僅是懷疑卻並未在半山亭發現實質性的線索，他轉頭看了旁邊的李壞，自然也是一臉茫然。
    “……我們不妨……”
    然後追命用僅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牆外有人，將計就計。”
    一時間鐵手與李壞啞然，他們也是絕頂的高手，但在這月色下酒香中竟未察覺隔牆有耳。
    追命淡淡一笑，低聲道：“此人輕功內力俱是一流，我原也未發現。可是這杯中之物卻不會騙人……”
    說著悠閑又神秘的輕搖酒杯：“有不速之客到訪，美酒自然變味，如何瞞得過我呢！”
    鐵手了然，看來追命已是成竹在胸，早就設好了局請君入甕。
    然而自始至終，追命都未說明他的計劃，隻是請鐵手查看官府卷宗，替他留意一個關鍵人物；又囑咐李壞在府衙內做出閑散模樣，待三天後悄悄潛進秦府跟蹤薛無愁，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而追命自己卻倏然間沒了蹤影，仿佛沒有案件時那般，整個人融進了街市酒坊中。
    所以鐵手此刻正在卷宗房。
    他在查閱姑蘇城戶籍簿。
    將目光聚焦於九年前。
    卻看到熟識的名姓。
    皺眉似拒絕光亮。
    撫過泛黃書頁。
    才恍然大悟。
    隻悄聲道，
    商之桓。
    是他？
    他！
    鐵手慌忙整理了頭緒，在戶籍簿中的發現令他有些迷亂了。忽而腦海中捕捉到一些特別的想法，卻又轉瞬即逝，似乎是刹那間的靈光一閃。
    現實上也的確那麼一閃，卻非靈光，而是寒光。
    寒光閃現，破窗射入。
    鐵手幾乎是憑借本能微微側身，那道寒光就擦麵而過，直嵌入旁邊牆壁上。
    那是一朵精巧細致的銀色小花，花瓣與花萼皆為鋒銳刀刃，而花枝則是突出的利刺。
    試想，若被這樣的暗器擊中，即使僅被花枝刺進半寸，也會隨著旋轉之力硬生生鑽入人體內，傷口處必定血沫飛濺，劇痛萬分。
    而現在，這凶器正釘在牆上。
    是凶器，卻不帶殺氣。
    因為帶的僅是一張字條。
    鐵手向窗外張望逝，早已不見人影，隻得回身小心取下暗器收入袖中，這才展開字條，上麵隻有一句詩詞，卻如晴天霹靂，令鐵手神色突變。
    上書：
    “數峰清苦，商略黃昏雨”
    李壞已跟蹤了薛無愁整整兩日。
    兩日內，半點不尋常之事也未發生，平靜的如同一泓春水。
    然而李壞卻知道，這水麵下必定隱著洶湧波濤，不見爆發，隻是時機未到。
    於是他也隱忍，潛在暗處細細觀察薛無愁，看著他寫詩作畫，散步逗鳥，甚至在院裏曬著太陽，與秦府丫鬟們玩笑幾句。偶爾他也會出門，但不過是在街邊買些簪環飾品，許是要拿來討離人姑娘的歡心。
    李壞就這麼耐著性子跟隨薛無愁過了兩天平凡生活。
    直到，第三日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