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反複
    給無洛討得無常職位成功後，逐鏡杯中的茶也品得差不多了，之後相互寒暄了幾句，一找著時機便開溜，也就不多在那邊耗費時間。
    起身告辭的時候，逐鏡還是怎麼而來便怎麼將無洛帶了回去。
    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使給無洛要了個“無常”之名，在逐鏡沒有離開冥界之前，這也還是個虛職。
    再怎麼樣的事，也比不過修羅幻界的夢魔尊者重要，要先將他侍候得舒心了才是首要任務。
    無洛隻覺得沒這麼平白無故落下的餡餅，裏麵絕對是要摻雜著腐壞的東西，這般囫圇吞棗吃下去恐怕也是要鬧肚子的。
    果然他們一回到住處，逐鏡前腳而上，習慣性的倚在軟榻上。卻是一轉身便盯著後到的無洛，仿佛要從他身上看出兩個窟窿。
    “尊者有何吩咐？”無洛也不勞煩逐鏡開這個口，自個先給好台階將肉往他嘴下送。
    逐鏡就等著他這句話，歎著這小鬼還算識趣，語氣悠然：“怎麼？本尊幫你躍上高位，你便不需要報答一下麼？”
    報答二字說來也是十分玄乎的。
    無洛轉而雙手抱拳將頭一低，直直盯著地麵：“尊者若是有事吩咐，無洛定當為您效犬馬之勞。”
    逐鏡麵色喜笑顏開，眼睛卻是極其認真，直勾勾的：“本尊不需要你當犬做馬···”
    此言說來難免意味深長。
    無洛避著逐鏡的眼睛因他的話中帶話而縮了縮，眸間一片清明還是看著自己的鞋，候著逐鏡後麵的話。
    穩住，不要慌！
    無洛在心底這般勸慰著自個。
    頭頂突然傳來一陣重力，發帶被逐鏡有意一把拽住，拉扯，鬆開。
    無洛黝黑直亮的長發在空中飛散開來，扣頸，落肩，披背。
    甚至還有幾縷劃過眼角，有些擋著視線。
    逐鏡伸手又一次扯住無洛的發尾，將他拽了過去，靠得近了一些。
    逐鏡將無洛盡可能埋低的臉抬起一些，好令之看清自己的神色，更讓自個能夠將無洛那般躲躲藏藏的模樣盡收眼底。
    那般攙雜著因為摸不清逐鏡如今打算而有些被恐嚇到透出的慌亂，看著還真是心情都能愉悅幾分。
    逐鏡開口凜冽，透著輕蔑之意：“哼！你在擔憂什麼？”
    是不是會錯了意，還不是他逐鏡一句話的事。
    來自頭發上的痛覺還是挺令之敏銳的，無洛臉色有些許被那牽扯扭曲，眉宇一時舒展不開，可言辭還需分外小心：“無洛不敢。”
    逐鏡輕笑一聲，眸間一片狠戾指間力度加大：“你還有什麼不敢的？睜著眼睛陽奉陰違，你以為本尊全然不知？”
    無洛忍著頭皮上的疼，幾近相信這混賬是要將他天靈蓋給掀下，終是說了實話：“無洛不過身不由己，還望尊者不要為難在下。”
    “在下？”逐鏡冷笑，左手劃開無洛的前襟，觸感滑膩直襲他心髒的位置，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心口：“怎麼不說小的了？你能裝的也不過如此，那顆憤憤不平的心，可是用多少卑謙假笑諂媚都掩飾不下的。”
    陌生的觸感當然令無洛一陣抖瑟，已然不能坐以待斃。無洛趕忙將自個的衣衫合了合，推崇著妄圖將逐鏡那隻手給遠離那些肌膚之親。
    無洛難得又開始跟逐鏡坳了起來：“尊者即早便看透，又何苦戲弄無洛。”
    拒絕之心顯而易見，這令逐鏡有種被輕視之覺油然而生。他原本抓著無洛頭發的手猛然帶起一陣掌風，狠狠的扇在無洛的左臉上，眯眼恨罵道：“無洛，你是個什麼東西，這般左避右閃的，以為本尊會對你產生覬覦之心麼？笑話！”
    無洛被他一把甩到了地麵上，左手為護著身體而提前防備，總免不了撞擊著受點損傷。逐鏡動手力度本便不可小覷，無洛這般嘍嘍受他一耳光還不是必須見點血的。
    既然出言便是錯，還不如乖點由著逐鏡發泄。
    無洛打定主意，動了動喉結將口腔裏的血腥味咽進喉間，默不作聲。
    逐鏡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無洛那般隱忍的模樣，簡直是又覺好笑再添憤怒，整張臉扭曲著咬牙切齒：“我修羅幻界多少美姬本尊都不屑一顧，你是憑什麼以為本尊能對你這幹巴巴的模樣產生興趣？”
    有點不打自招的成分在內。
    無洛坐在地上完全被逐鏡那滲人的氣場壓抑住，鬼知道逐鏡這突如其來的暴怒是個什麼情況。
    沒興趣更好，正和他意。
    逐鏡的聲音又大了一些，他盯著無洛似乎鬆了口氣的模樣有些泄氣般認可的點頭：“行，你能耐好高騖遠我便成全於你又何妨。如今讓你與那黑鬼平起平坐，本尊倒要看看，你無洛能在這冥界混出個什麼來頭。”
    爾後，逐鏡將地麵上的無洛提了起來，親手給他撣了撣衣裳上的虛無縹緲的灰，露出一副看樣子很是心平氣和的鼓勵之色：“可不要令本尊失望才好，冥界第一殿的白無常大人。”
    這逐鏡的脾氣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般的還真招架不住。
    無洛這般也隻得啞巴吃黃連，唇間血腥味依舊，卻也隻能繼續裝著孫子。
    無洛連連點頭，即使左手有些滲著血珠還是被他抬起抱拳，又是將頭一低，卑微盡顯緩緩而言：“謹記尊者教誨。”
    逐鏡鬆開無洛，“哼”了一聲，拂袖揚塵而去。
    無洛繃著的臉終於鬆動下來，捂著左臉頰簡直感覺這個部位都不是自己的了，往旁邊一吐便是濃稠的血水。
    “混蛋！”
    無洛艱難的動了動牙齒，實在有些氣不過恨恨罵道。
    別以為他便沒有脾氣，誰天生便能沒有那些痛覺的？又不是金剛不壞，這般即扯又抽的，能夠沒有感覺那便是石頭了。
    無洛會痛，隻是迫於那些壓力他唯有忍了。
    逐鏡那般心境他確實捉摸不透，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但是如今，不管逐鏡是因為了什麼做出方才的怪異舉動，如今總算走開了，那便是好的。
    頭發還淩亂的散著，無洛很是鬱悶。
    那混賬將他的發帶不知扯到哪裏去了，真是莫名其妙的折騰方式。
    方才那樣的狀況，也不能怪無洛胡思亂想，因為畢竟，三界之內，有著那些愛好收藏的大有人在，幾乎都普遍下來了。
    無洛是有因為容貌而差點被上頭綁上床鋪的經驗，幸而萬險之中聞人亦大人開口解圍，之後才再無盲者打無洛的主意。
    隻是逐鏡不一樣，他若是想要無洛，即使有冥帝撐腰也阻擋不了的。
    無洛心有餘悸，還好，是他想太多。逐鏡那等家夥，討厭自己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屈就迫於與之歡好呢。
    之後的幾天裏，無洛沒有見到逐鏡，即使心生疑惑，卻也樂得清閑。
    不用伺候那般反複無常的異類，時間很是空餘。
    他是閑不住的，勿需誰下命令主動得要死，轉而又跑回聞人亦那邊打算繼續給黑無常大人照顧起居。聞人亦沒有拒絕，隻是與此同時，漸漸將案幾上那些公文拿與他一起相閱，一點點慢慢的教。
    而那些無洛幹得遂心應手的活計，也漸漸的已然有他人代替了。
    無洛的任命書很快便下來了，即使疑惑的大有人在，但是有著修羅幻界的夢魔尊者逐鏡當靶子，自然是什麼閑言閑語都需要隱匿下來的。
    官銜既已上去，身邊怎麼說也得至少有個隨從不是？
    隻是無洛要求不高，隻要了一個離。
    對於離他是大部分都當小孩子一樣寵著的，要過來不過是給那孩子一個可靠可依之地，好方便能夠隨時照料。
    至於無洛與離之間的淵源，他已然記得不是很真切。
    隻是有一點是難以磨滅的，這個如今名為離的小家夥，在幾百年前是對自己有恩的，是挺大的一個恩情，值得無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