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兒，好看吧？”梨樹下的少年英俊瀟灑，舞動著手裏的長劍，修長身形好像隨時都會飛起來一樣。
    花瓣打著卷兒，輕飄飄落在地麵。
    沈昭易拿著書，笑眯眯給他鼓掌。
    卓承風摸了摸胡子，點頭：“軒兒進步得越來越快了。”
    “那是自然，卓兄你也不是等閑之輩的麼。”沈宏笑，“軒兒也練了兩個時辰了，讓他來吃飯吧。”
    卓承風道：“軒兒，吃飯了！”
    “是，爹！”卓軒收起劍，推著沈昭易來到石桌前，彎腰將他抱起，輕輕放到石凳上。
    卓承風欣慰地點點頭，“懂得照顧弟弟了，不錯。”
    才一年時間，卓軒身形抽得極快，肌肉漸漸堅實，整個人看起來越發俊朗英氣。
    沈昭易仰頭看他，拉拉他的袖子。
    “卓大哥，坐吧。”
    “嗯。”卓軒在他身旁坐下，幫他盛飯，然後將筷子和碗塞到他手裏，還不忘囑咐，“多吃點，都沒怎麼長。”
    沈宏看著直笑，沈昭易無奈，“你這樣子好像我什麼都不會做了。”
    沈宏笑著揉揉他的頭，“易兒本來就是爹的心肝寶貝，現在又多了個哥哥來寵你了！”
    卓承風搖搖頭，“非也。我看這些日子軒兒越發成熟穩重，這也是易兒的功勞。”
    沈昭易無語，這個人哪裏穩重了，每次練劍都非要自己在旁邊才肯練。
    所以卓伯父一定是錯覺。
    吃過午飯後，卓軒推著沈昭易往外走，“爹，沈伯父，我帶易兒到縣裏去趕集了！”
    沈宏正在和卓承風對弈，兩個大人放心地揮揮手，“去吧。”
    軒兒武功底子本來就好，進步又飛快，完全不用擔心。
    沈昭易捧著竹簍，微笑著看湛藍的天空。
    “真想試一試飛翔的感覺呀。”
    卓軒微微一頓。
    “易兒的腿是怎麼弄得？”
    “啊，是天生的。”他搖搖頭，“一隻腳完全沒有知覺。”
    卓軒有些心疼。
    沈昭易回頭看看他，噗嗤一下笑出來。
    “幹嘛擺出這麼嚴肅的臉呀。”而且和卓伯父平日裏板著臉的樣子真的有點像。
    “易兒。”卓軒認真道，“要不要試試飛翔的感覺？”
    “咦？”
    “交給我吧。”少年彎下腰，把他抱起來放到樹下，然後把輪椅後麵的背帶穿到肩上，再抱起小孩。
    腳尖一點躍上樹，借了個力，便輕盈地在林間穿行。
    卓家的輕功，天下第一。
    樹枝在耳邊沙沙響，沈昭易眼中滿是驚喜。
    抱著少年的脖子，眉眼漸漸蕩開笑意。
    “真好！”
    卓軒揚起嘴角，“以後易兒什麼時候想飛了，就告訴我！”
    沈昭易把頭埋進少年頸窩，眼眶有些濕潤。
    “嗯！”
    集市總是非常多的人，卓軒推著小輪椅，在街上走來走去。
    沈昭易指著一個攤子上的布料，“爹爹說要換一些布，做冬天的衣服。”
    “老板，這個怎麼換？”
    男人看了看二人，“那要看你們拿什麼換了。”
    卓軒從竹簍裏拿出沈宏種的紅薯和花生，“這些夠麼？”
    “可以換一匹布。”老板把布料攤開，“挑吧。”
    卓軒捏起一匹雪白的，“易兒，這個好看。”
    沈昭易搖頭，“會容易髒，我要這個藍色的。”
    卓軒扛起布匹，“回去了？”
    “嗯。”
    “沈兄……”卓承風歎了口氣，“我的傷已好，我想明日便動身離開了。”
    “叨擾這一年，真的非常感謝。”
    沈宏大大咧咧拍拍他的肩，“既然你都說了，我知道你還要報仇，就不強留你了。”分別的這天，總該要到的。
    “卓兄。”他抱拳，“多保重。”
    “唉。”卓承風道，“隻怕軒兒會舍不得，畢竟他與易兒感情如此之好。”
    沈宏嗬嗬一笑，“那就先別告訴他，等到明日再說吧。”
    “也好。”
    夜幕降臨，卓軒坐在屋頂上發呆。
    沈昭易來到屋簷下，“卓大哥？”
    “啊。”卓軒站起來，“你怎麼跑來了？沒去睡覺？”
    沈昭易朝他張開雙手。
    “不許上來，會著涼。”卓軒皺眉。
    小孩依舊微笑看著他。
    卓軒沒轍，隻好跳下去把他抱上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看天邊明月如鉤。
    “卓大哥，你總是這樣跑上來看天空，是在思念什麼人嗎？”
    “是我娘啦。”
    “卓大哥的娘也在天上嗎？”沈昭易好奇。
    卓軒一愣。
    “我爹爹說，娘親一直都在天上看著我呢。”小孩笑眯眯窩在他懷裏，指著天空漂亮的繁星，“所以啊，我一定要做一個讓娘親感到驕傲的人！”
    “難怪你說要做縣官！”卓軒恍然大悟。
    “也有這個原因啦。”沈昭易抬頭看他，“卓大哥以後想做什麼？”
    少年頓了頓，低下頭，望進小孩單純如白紙的眼。
    ……報仇。
    你永遠都不會想知道的事情，對吧？
    那麼肮髒的東西，你隻要一直維持這樣就好了。
    等我完成願望，就會來接你！
    原本就知道有一天會離開，隻是當真正麵臨的時候還是會不舍。
    “今天就要走？”卓軒驚訝，“爹，怎麼不早些告訴我？”
    卓承風無奈，“總是要走的。”
    少年沉默了。
    “啪嗒”，門外一聲悶響。
    卓軒衝出去，看見小孩紅著眼睛看自己。
    “易兒……”他抱了抱小孩，“你都聽到了？”
    “嗯。”沈昭易情緒很低落，“卓大哥，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見麵？”
    “我……”
    不知道。
    對不起，連一個承諾都沒辦法給你。
    “卓兄，軒兒，保重啊。”沈宏帶著兒子為他們送行，“以後有緣，會再見的！”
    卓軒騎在馬上，英姿颯爽，隻是看向輪椅裏的小孩時，神色卻黯淡下來。
    卓承風低低歎息。
    “駕——！”
    馬蹄飛揚，黑衣少年猛然回頭。
    “易兒，等著我，我一定會來接你的！”
    三年後，卓氏山莊聲名鵲起，卓承風攜子手刃仇人，以仁義之風被武林眾人推上武林盟主之位。
    少林方丈摸著胡子，點頭道：“卓盟主武功超群，才德兼備，其子卓軒承乃父之風，日後必定不是泛泛之輩。”
    在卓承風的治理下，武林難得迎來了一片寧靜。
    卓氏山莊中，卓承風負手望著天邊，深深歎了一口氣。
    “軒兒，如今大仇得報，隻可惜……你娘她……”
    身形修長的男子靜立於父親身側，目光深邃悠遠。
    “爹，娘她說不定……一直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一切總算安穩下來，卓軒從沒忘記那個承諾，在派出人手去尋找沈家父子後，心情一直很好。
    “唉，我說，你怎麼一直在傻笑？”友人看不下去了，“莫不是在想你的小情兒？”
    “嗯？”他微微一愣，而後唇角上揚。
    “也對。”
    友人感到不可思議。
    那個不近女色，好像沒有七情六欲需要的卓軒卓少俠，居然會有放在心上的人？！
    “究竟是哪個大美人？”起碼是傾國傾城吧！
    卓軒陷入深思。
    “美人麼……”應該算吧，隻是不知道，現在小孩長成什麼模樣了。
    不過不管什麼模樣，都是自己的小孩。
    “幫我留意一下，治療腿疾比較在行的大夫。”
    “啊？”友人一頭霧水，“莫非……你的小情兒腿有毛病？”
    想起那個小孩窩在輪椅裏的畫麵，卓軒眼神一黯。
    把他接到身邊，一定要好好養著他，幫他治好腿，然後看他快樂地在林間奔跑的模樣。
    那個場景一定會很美。
    “少莊主，少莊主！”下人急匆匆跑進庭院，看見他鬆了口氣，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件，恭敬地遞給他。
    “這是暗衛們傳來的消息。”
    卓軒眼前一亮。
    拆開信件，裏麵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
    他一怔。
    據少莊主所說，去到那個叫做平昌縣的地方，打聽那個山頭上的小村莊，卻從平昌縣的百姓口中得知，一年前那個小村莊遭遇馬賊洗劫，早已被大火焚燒殆盡，村子裏無一人生還。
    少莊主要找的沈氏父子，也在當年的名單之中。
    “不知少莊主可還有吩咐？”下人搓著手道。
    卓軒如遭雷劈，信從指尖落下。
    下人嚇了一跳。
    “少莊主？？”
    “喂，卓軒，你沒事吧？”友人扶住他，“發生什麼事了？”
    “易兒……”卓軒喃喃，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喂！”友人急道，“快叫大夫來！”
    “是！”
    卓承風走進屋內，看著床上神情恍惚的兒子，重重歎息了一聲。
    “軒兒，暗衛帶來的消息，我方才也看了。”
    “……也許，這就是命。”他看著窗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有時候，好人不一定有好命。”
    “……爹，我很累。”卓軒輕聲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