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芳華》起始卷 第二章 震天雷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86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落落?”
“嗯?”
夏天皺眉道:“方才桑子兄是不是忘記問咱們的名號了?”
我回憶一下:“仿佛是沒問。”
夏天說:“那他跟咱們投的什麼緣,交的什麼朋友啊?”
我說:“少俠,你這就有所不知了。桑子兄其人,愛說教,愛講故事,我們就聽著好了,他講得痛快了,就開心了,就足夠感到投緣了。我們這也是功德一件,何樂而不為呢。”
夏天點頭道:“落落你別叫我少俠,我惡心。”
我說:“我看人家桑子兄叫你你就受用得很嘛。”
夏天別開頭,嗤之以鼻。
我身上突然一陣陣發冷,四肢力虛,漸漸有些暈眩,眼前發黑,額上冒出冷汗,便要暈倒。我咬著牙,強忍著不讓夏天發現,下一刻卻腿一軟便跪倒在地。
夏天聞聲轉過身來,看到我摔倒,忙蹲下身來扶住我。他看看我的臉色,一皺眉,道:“落落,告訴你不要強忍著,你偏要逞強。我的血厚得很,你不必擔心。”
說著,夏天抽出腰間的匕首,往他傷痕累累的手臂上一割,鮮紅的血滴立馬滲出來。
他把手臂遞到我麵前。我推開,說:“夏天,這樣下去你會死的。你的血我已經吃了十幾年,作用已經很微弱了,每次吃的量也越來越大了,你受不了的。”
夏天又把手臂送過來:“別廢話,都已經割開了,你不吃,可就白白流到地上了。”
我不大清醒的腦袋尚能明白他言之有理,於是把嘴巴湊到那道傷口上,輕輕地吮吸起來。
夏天深吸一口氣,也不知是痛的還是怎麼的。我吸了兩口趕忙鬆口,抑製住幾乎成癮的嗜血欲望。
抬起頭來的時候,我發現夏天臉色居然紅潤了一些,於是打趣道:“你怎麼失了血,氣色反倒好了,該不會是成仙了吧?”
他瞪我一眼,並不接話,拉我站起來,道:“看起來你是恢複了。我們趕路吧。”
我說:“夏天對不起,我一定盡快找到下一個人,免得你再痛苦。”
夏天說:“我什麼時候說過痛苦啊?都告訴你我血厚了。十幾年都過來了,以後也沒問題的。”
我說:“夏天你真是好人。真的。”
夏天身體抖了一抖。我認為他是被我的話惡心著了。
走著走著便看到路邊出現一家藥店,我拖著夏天就走進門去。
我說:“店家,給我們來兩斤當歸,兩斤熟地,兩斤白芍,兩斤阿膠。”
店家眨眨眼,問我道:“小姑娘,我想你是不大懂得斤兩換算吧,這買藥,哪兒有論斤買的,都是論錢論兩的。這樣,你們是要治什麼病症,老夫來給你們配一副藥如何。”
我說:“大出血。”說完又恰好肚子有些餓,便抬手撫了撫肚子。
那老夫又眨眨眼,抬手一捋胡須,意味深長地問說:“可是家中有婦人妊娠出血?”
我搖頭,指向身邊的夏天,說:“是他。”
那老夫又眨眨眼。
夏天瞟我一眼,向那老夫糾正道:“大失血,大失血。”
老夫打量他一下,點頭了然道:“哦,那你們說的藥倒是沒錯。隻是分量太多了點,這樣,你們先買……”
我說:“沒關係,我們吃得了。”
老夫說:“是藥三分毒,藥吃多了未必好。”
我說:“不瞞您說,我們要趕路,多備些藥是應當的。”
老夫說:“這樣啊。那好吧,老夫去給二位裝藥。”
我說:“多謝老夫先生。”
出了藥店門,我們扛著幾大包行禮,實在無法行路,於是就破費了一下,拿出身上僅剩不多的銀兩,雇了輛馬車,直奔西南方的裂天山而去。
雇馬車前我和夏天協商了一下,出門錢帶得不多,而這次既然是逃跑出來的,回去定然是遙遙無期。所以啊,錢早晚有花完的一天。所以呢,早花完和晚花完其實是一樣的。
於是我們就雇了車。並且決定,遊走四方的同時,要靠一己之力掙些錢,且掙且走著。
夏天說,落落,你吃了我的血,我們就是血緣關係了,要不離不棄。這是他八歲的時候說的。那時我七歲,我問他,你的意思是,你是我兒子?
他沒好氣地說,我是你哥。
我是白狐丘堂堂的小公主,落清心是也。
白狐一族現任的狐王陛下,就是我的姨媽,羽欽。我從小在白狐丘長大,大家都待我很好,尤其是姨媽。不過,我是撿來的,而且我並不是白狐,我是人。
不僅我是人,夏天無也是人。我倆是一同在妖精堆裏長大的兩個凡人。這就尤其怪異,因為身邊的白狐都是壽命很長的,而我倆卻是一歲一個樣,一點點在長大。就比如說圖長老的兒子,三百歲的圖龍,我有記憶以來他就是現在那副十八九歲的模樣了,這十四五年來竟然一點也未變,而我從叫他叔叔,變成叫他哥哥,又變成叫他老妖精。再過幾年,我恐怕要叫他圖龍小弟甚至圖龍賢侄了。
這些細節,無形中就造成了我跟夏天的格外親近。
我天生心有頑疾,必須日日食活人的血才能延續生命。而且,我對妖血是高度過敏的,老妖精說那是因為他們的血裏天生騷氣太重,我說沒錯。
四歲之前,姨媽每日從外麵給我帶人血回來,我也就天天聽話地喝下去。可是無奈我生來便是正人君子,某一日聽小侍女說姨媽為給我取血,雖不願害人,卻還是有幾次傷了人的性命,於是我便絕食了,發誓再不喝她帶回來的血。
現在想起來我都覺得納悶,我隻是撿來的凡人一個,姨媽為什麼總是容忍我的任性,對我疼愛有加。
那之後沒幾天,姨媽就拎回來一個灰頭土臉的小毛孩兒,便是五歲的夏天無是也。
姨媽說,她對夏天有救命之恩,具體說就是姨媽在夏天將將要被老虎吞進肚子裏的千鈞一發之際,英勇無比地救下了他。夏天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我怎麼不知道我差點被老虎吃掉呢?姨媽對他說,因為老虎在你身後。我左右分析一番,決定相信姨媽的話,於是無形之中便也覺得我自己也是有恩於夏天的。
姨媽對我說,這個毛小子賞給你了,以後他就是你的取血之源。我欣然接受了。我想,夏天理當用他湧泉一般的鮮血來報本公主的滴水之恩吧。最重要的是,有了他便不必禍害其他無辜的人了。於是我善良的心靈喜笑顏開。
夏天被姨媽封為我們白狐丘的名譽夏天侯,很受人尊敬的。
但是不知為何,近年來,夏天的血對我漸漸失去作用,我小時候每天隻需吃他幾滴血,現在卻要兩大碗左右。老妖精用他很不精的醫術給我診斷說,落落,你對他的血已經太習慣了,需要吃其他人新鮮的血了。圖長老給我診斷後,沒說什麼,隻是表情凝重地跟姨媽耳語了一些什麼,然後姨媽的表情也變得凝重了。
我想大概是我的病重了吧。沒關係的,我不怕。
而這次之所以攜夏天逃出來,是因為,姨媽逼我嫁人。她從來沒逼過我什麼,這次卻很急切地想要嫁掉我,叫我在我們白狐一族的王孫貴族裏隨便選。
嫁人是能隨便嫁的嗎?我才十五歲零十個月而已。於是我們便逃出來了,決定在大千世界裏好好闖蕩一番,順便找到那件能拯救我們白狐族的寶物。
所謂裂天山,是天地間極高的一座山,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高,因為沒有人能活著攀到山頂。
傳說當年共工與顓頊爭帝位,怒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是以天傾西北,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水潦塵埃歸焉。至此後,去天不盈尺的裂天山便劃破西傾之青天,致使天空出現一道很長的裂痕,其中星辰流螢,喚作天河,而此山也由此得名。
著名的極寒聖地,便是在此山中。
駕車行路三天,我和夏天終於站在了裂天山腳下。
這裏冰天雪地,果然不假,從山腳到可以望見的任何地方,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寒意一絲絲侵入機理,直入骨髓。我打個寒戰,還是感到震驚不已。
“好美……”我跟夏天異口同聲。
這裏的美,真是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漫天漫地的冰寒中,居然立著成片成片的桃樹。那桃花,山腳處的,鮮紅似血,而越往高處,花色越淡,卻越是嬌豔迷人。地上,山上,潔白的冰雪上,落滿了點點花瓣,如嬌美的女子,淡染胭脂,靜靜地微笑。
原來,桑子兄所畫非虛呀,這裏果然有無盡的桃林,生長在極寒的地方,這可真是生命的逆天。究竟是何等的力量,能叫他們絢爛在這裏呢?
我說:“這裏哪兒有上山的路呢?”
夏天指一指冰壁,說:“那裏。”
我定睛一看,果然,冰壁上隱約可見一些鑿子鑿出的小洞。我說:“難道要這樣一點一點爬上去嗎?會滑下來的。”
夏天說:“也是。這山上弟子眾多,一定有上下山的道路的。我們再找找。”
我表示讚同。
然後我們走近山壁,看到那一串歪歪扭扭的小鑿洞下麵的地上,遺落了兩支畫筆,筆杆已然凍在了冰下。然後轉過山陽,我們一眼便看到了掩映在桃樹下的冰階,蜿蜒向上,不見盡頭。
我說:“桑子兄真是位具有冒險精神的勇士。我崇拜他。”
夏天說:“這些搞文藝的人,真不明白他們是怎麼想。”
風拂過,前方的大片桃花如水波般微微起伏,輕舞恰如粉色的雲霞,點綴這一世界的潔白。
夏天嚴肅道:“落落,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說:“什麼?”
他說:“你就打算這樣漫無目的地跑嗎?還是,你真的很想見那個風止息?”
我清清嗓子,說:“既然我們是出來行走江湖的,這樣的聖地怎麼可以不造訪呢?我們就從這裏開始吧,好不好?再說,我們要尋寶物,救白狐族,興許在此處還能發現些線索呢。”
夏天挑眉看我:“真是這樣嗎?”
我說:“是的。沒錯。”
他說:“可是,究竟要尋什麼寶物呢?白狐丘又有什麼事情呢?”
我說:“其實我也不大清楚,就是那天無意中聽到姨媽跟臣下開會時說,近日有許多上古神獸頻頻出現,又見天光地火,怕是有異動。而為了保一方平安,就要尋得一些寶物。”
他說:“什麼寶物呢?”
我說:“沒有聽到。”
“……”
“二位在尋寶物嗎?”
我和夏天齊聲驚道:“誰?”
“我在這裏。”
我和夏天再齊聲:“在哪裏?”
“這裏啊,你們看我啊。”
我倆:“看哪兒啊?”
突然一個青色的小果子跳到我的肩上,雖說隻是個果子,可是竟然有鼻子有眼有四肢的,身上還披著件粉色小棉衣。
我驚了一跳,但立馬恢複鎮定。畢竟我是見過妖的人。我把果子取下來放在手裏,問:“你是妖嗎?”
果子說:“還未修成妖,隻是個青果精。叫我青果就行。”
夏天說:“姑娘你是冷嗎?”
青果臉一紅,說:“你怎麼知道人家是姑娘啊。”
夏天說:“因為你穿的衣服真粉嫩。”
我說:“青果你是有話跟我們說嗎?”
青果說:“是的,我等你好久了。”
我詫異:“等我?”
青果扭著身子點點頭:“沒錯。你是來找你丟掉的寶物的吧,在我這裏。”
說著,青果一躍而起,在空中旋身施法術,瞬間一片金光鋪滿眼前,片片桃花螺旋起舞,我麵前不遠處冰階上方驟然一亮,片刻後光華褪去,一張形態古樸的紅棕色混沌式五弦琴緩緩自半空中落下,落到我麵前時,便堪堪停下來,周身泛著柔柔的光華。
我大感神奇,抬起雙手,接住琴身。那琴周的光芒明滅幾下,便漸漸消失,萬年桐木的清潤通透便出現在眼前指尖,琴麵上還布滿均勻的梅花斷,看來是極古之物。而這琴,似乎與我氣息很是相投。
我和夏天都看呆了。這太古之琴若是出賣,恐怕都夠我們買下十座城池了。
青果重新落到我的肩上,清脆的聲音感歎說:“終於把琴還給你了,這下我可以離開這裏了,不必在此地挨凍了。”
我說:“給我嗎?這,這太貴重了,不合適吧。”
青果說:“怎麼會,這本來就是你的呀,我們青果一家隻是代你看管,現在你來了,當然要還給你啊。我也算是完成使命了。”
我瞪大眼睛:“我的?”
青果道:“是呀,沒錯呀,你遺落在這裏的。”
夏天說:“落落,你來過這裏?”
我說:“沒有啊,我第一次出門啊。”
青果說:“那興許是你前世遺落的吧,我們家世代相傳守著這琴,沒萬年也有千年了。”
我說:“青果,你該不會是認錯人了吧?你也並未見過我啊。”
青果說:“不會的。這琴千年前就已經成精,是有靈性的,平常隻是一張普通的琴,可今天你一出現,它就躁動不安,一直在發著金光,我就知道它的主人來了。”
我張著嘴巴思索好一陣子,還是覺得有些不能想象。前世?我來過這裏?那麼我的前世,是什麼樣的呢?這是我從沒考慮過的事情,因為我一直認為既是另一世,便是另一人,與我無關。現在兩世卻因這張琴有了些關聯,我不禁也微微有了好奇。正所謂務實,求真。
我再次確認:“青果,該不會是你偷了極寒聖地的聖物,來向我們銷贓吧?”
青果怒道:“幹壞事是有損功德的,我才不幹呢。你,你怎麼就不信我呢!”
我忙道:“我信,我當然信你。隻是有點突然嘛,從沒有想過我的前世會是怎樣的。”
青果撅撅小嘴,說:“人人都有前世今生,沒什麼奇怪的,也不必強求留住記憶。隻是這張琴,已經成了精,它有記憶,又很念舊,想是從前跟你跟得久了,與你這主人有了生死之感情。至於當初是什麼事情致使你們分離,我就不大清楚了。不過我娘親跟我說過,這琴的五根弦,分別是五隻集天地靈氣的小精靈化成的,它們的職責便是保護主人,隻是它們從離開你到現在已經沉睡了很久,恐怕要待你一一喚醒。這五隻小精靈,大概會告訴你許多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或者幫你尋到你想要尋得的人或物。它們懂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