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謐光愣在那兒不說話了，茫詞挪了挪腦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你這個辦法簡直跟無賴一樣。”
    茫詞在後頭點點頭：“不得已啊，不得已。”
    “你會後悔的……”
    “到時候再說。”
    謐光隻得搖著頭歎氣。他現在已經開始後悔，在他麵前展現自己的靈力了。他一開始就知道茫詞這樣的人，絕對不是路過的普通百姓。就從他們第一次見麵時，他放出的那種帶著濃重恨意的劍氣。
    他不知道他是真的失憶，還是假的失憶，但有些東西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即使是真的失憶，在他這樣的人的心裏，還是保留了一些東西，一些即使失去了記憶都不會忘卻的東西。
    謐光知道自己沒有人類的氣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人。而那個通過尋找氣息來辨識他人的瞎子，一開始對他的防備心也不隻是一點點。而就在他往回跑動的那刻開始，那人的防備心便卸下了，也許不是全然卸下。
    他到了現在這一刻才開始覺得，他們兩的相處模式有些累。謐光本以為隻有自己才會這樣去與人相處，想不到，身後這人也是這樣的。
    他用不吃不喝這樣的辦法，與自己一同坐在這小方桌上等死，試探的不是其他，而是在試探，謐光是否有那樣的狠心，能夠看著一人在自己手中死去。若是他狠不下心來，那便永遠不要想離開茫詞的身邊了。
    謐光仰著頭看著這屋子的房梁，感受著身後那人足以燙傷他的溫度。
    這樣耗還能耗多久？
    三天，謐光以為，是三天……
    人在不吃不喝的情況下，能活上多久？在謐光的記憶中，也就這麼幾天了。身後那人的呼吸越來越慢，但手上的力道卻是與第一日一樣。
    而謐光，這麼長時間了，仍舊是與原先一樣，絲毫沒有影響。
    “你果然不是人呢……”茫詞慢慢的說道，聲音已經變得虛弱了。
    “你不是應該一開始就知道了麼？”謐光不想回頭看他，隻是看著前方，那舊門的縫隙。
    這一日是陰天，外麵下著雨，屋子裏很暗。
    “是啊。”茫詞微微的點點頭，左手慢慢的鬆開了，“你走吧。”
    謐光聽到這三個字，有些發愣：“這樣，就可以走了麼？”
    “不然呢？我跟你本來也算不上熟。”茫詞伸出右手去掰自己左手的手指頭，“你的手真冷，這隻手握了太久，都有些凍僵了。”
    “是啊……很冷。”
    “幫個忙，鬆開吧。”
    謐光愣愣的跟著做了，揉了揉僵硬的背脊，站了起來。
    身後那人沒了支撐直挺挺的倒了下來，後腦勺磕在了桌沿上，隔了一會兒才喊了疼，用手去揉自己的後腦勺。
    謐光看了直搖頭歎氣：“你就沒有考慮過，一開始拉我進來的時候，可以找個舒服的地方耍無賴麼？”
    “有啊，但是坐在榻上總覺得怪怪的。”茫詞緩慢的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的也很無奈。
    “……你還沒餓死……”
    “快了。”茫詞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
    “我活了那麼久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謐光鬱悶的撩起袖子，把這人扛到背上，拖到了屋裏的榻上放好。
    “你活了多久？”
    “……”謐光愣了，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
    “你不會是在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剛剛修成人形吧？！”
    “快死了的人不要在意這種沒意義的事情！！”謐光隨手拿了一床被子砸到了他的臉上。
    茫詞揮舞著無力的雙手，示意自己連扯開這杯子的力氣都沒有了，再不拿開一會兒便死幹淨了。
    謐光又隻得把那杯子掀開，給他蓋好。
    茫詞吸了幾口氣，又道：“很抱歉，讓你剛成人便遇到我這種奇葩，給你留下了不好的回憶，而且還是每天都要見到我。”
    “……”謐光忍無可忍，摔了門出去，“你還是在這兒死了算了，永別！！！”
    茫詞望著那已經緊閉的門，想起謐光還穿著那身大紅的女裝，外麵下著大雨，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他就這麼出去了，連傘都沒有帶。
    隻是……剛剛自己被謐光背進來時，“一個不小心”撞倒了一個木盒子，不知道那個木盒子裏有沒有少了幾樣東西……比如幾錠的碎銀子。
    謐光那樣的妖，就算是全身冰冷，他的心也不見得是冷的。
    茫詞覺得自己很卑鄙，這三天，他賭得不是謐光會不會留下來為自己所用，也不是謐光會不會回來救自己。而是……賭他在這隻妖的心裏，有沒有留下比那個助他成妖的人更深的印記。
    隻要贏上一厘，那隻表裏不一的妖，就會重新回到這個屋子裏。
    茫詞伸手從床墊下麵拿出一隻酒囊，吃力的坐了起來，打開囊口，慢慢的喝上了一口。酒囊裏裝的不是酒，他不喜歡酒的味道，不喜歡酒水入喉的那種感覺。
    他一直覺得自己算不上真正的失憶，因為他記得失憶前所有的感覺，恨意，以及習慣。這讓他好奇，為什麼一個失憶的人會這樣，又或者，他僅僅是被人封住了記憶也說不定。
    他還能耗上些時間，等著謐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