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柳鶯早早起來買菜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然後坐在餐桌邊上，一個人喝著咖啡望著窗外的小道。
    半個小時後，她等的人終於到了。
    周翔看在滿座的菜，拉開椅子坐下。朝日和煦的陽光透過五彩的玻璃灑在兩人身上，柳鶯開口道：“任務順利完成，快吃些菜慶祝下。”
    周翔接過她盛的排骨粥說：“今天淩晨，醫院傳來消息說鬆井壽已經脫離危險。”
    “那朱子新呢？他豈不是白白犧牲？。”柳鶯端咖啡的手微微抖動，咖啡灑到了旗袍上，她沒有去擦拭，又問：“他夫人呢？”
    “上個禮拜，他夫人去重慶投親。”
    柳鶯起身說：“都到上班時間，我得出門了。”
    周翔拉住她說：“屍體已經被日本人處理，今天大興銀行十分混亂，你打電話請個假，別去攙和這趟渾水。”
    她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動情緒說：“我是大興的副經理，現在朱經理不在，我有義務有責任代替他完成工作。”
    其實大家都曉得她不過是大興的一個公關，對銀行的內部運行毫無關係。但她就是想自欺欺人，為朱子新做點事。
    “冷靜，你不要衝動，你現在好做的隻有好好反省。”周翔加重手的勁道。
    她繼續喊道：“你這個冷血動物，我不像你沒有一絲同情心。”
    想起當時那名赤裸裸躺在地上的少女，在她最好的年華卻遭受這般沉重的打擊。
    她恨這個冷血的組織為了利益犧牲無辜的人，她恨周翔那副事不關己冷酷無情的態度，她更恨自己沒有能力阻止那場暴行。
    手中的咖啡杯被她重重摔在桌上。
    “小不忍則亂大謀，你讀那麼多書，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如果被淩辱的人換成你的母親，妹妹，愛人？”
    “你夠了，作為一名特工必須學會冷靜。”
    他拿不住嚷嚷的柳鶯毫無辦法，他從用雙手從背後將柳鶯束縛在自己懷裏，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他感受到她因為情緒激昂而燙人的體溫。
    柳鶯心緒還未平複，仍然嘶吼著。
    他知道她的憤怒，知道她的悲恨，但不知道讓她平靜，姑且試試以毒攻毒，就說：“你的懲罰已經下來，你停薪半年，劉昊宇在外學習費用被停。”
    柳鶯瞬間安靜下來，手腳都停止抖動。她意識到自己加入組織的初衷，原來自己不是一個人戰鬥，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到遠隔千裏的劉昊宇。
    自己隻是別人手裏的一隻螞蚱，那個求情不過是小小的疏忽，他們卻用最殘酷的方式懲罰自己。
    在這種事情上世界真是公平，有錯就有罰，但那些日本人的惡行又有誰來懲罰。
    那個女孩的言行雖然刁蠻無理，至多也隻能算是驕縱，她飛翔的翅膀不該被那群日本人生生折斷。
    自己在一旁沒有任何作為，就算不是推波助瀾的幫凶，與他們也不過是五十步之差。
    但是若是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想，畏懼自己立場暴露，怕是連那些勸阻的話都不會說。
    原來，自己一直都隻是個醜陋的膽小鬼。
    見她已經漸漸平靜，周翔橫抱她去臥室，安置妥當後離開。
    他知道這是個聰明的姑娘，但她尚需經曆過種種風風雨雨才能更加成熟，更加穩重。
    如同她當年從劉小舟蛻變至今日的柳鶯，沒有一帆風順的人生，隻有曆練後越發堅毅的心。
    此時此刻，劉昊宇正在遠航前去英國的船上，壯誌淩雲的他對南京發生的驚天大案絲毫不知。
    蘇夢那日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席，有幸躲過一劫。林墨坐在回南京的火車上，滿心歡喜想著早日抵達。
    南京的天空氤氤氳氳，變幻無常，而幾人也正走向屬於各自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