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婉婉明月潑梭梭羅織著清輝，偌大的昌源殿籠在婆婆月色中，似美人輕紗罩麵。和著漸起的燈火，遠遠地綽約在朦朧的夜色中。殿中歌舞起，杯觥籌。楚炔天上首落座，談笑間朝著坐下頻頻舉杯。坐在其右側的儼然是今夜最受矚目的沁妃，隻見她斐紅色流彩暗花雲錦宮裝及身，銀線勾描的紋絡在重重燈火鋪照下明暗不一。惶不疊被楚炔天灌了一杯，嬌滴滴叫一聲“皇上。”那似媚尤嗔的表情引得楚炔天朗聲大笑。
    宴會依舊，期間敬酒的嬪妃不在少數。楚炔天今夜高興異常，皆來者不拒統統飲下。不一會兒便醉態盡顯，拉著宮嬪得手調笑，又是引得一陣嬌嗔。
    昌源殿歡鬧如故，重華宮稍顯沒落。陳妃故去不過幾日爾，已然是塵霧朦朦。榮秋伸手拂過那緊閉的宮門，崎嶇的冰冷漸換氣昨日的回憶。透過門縫一點點的向裏望去，冰瑩花在夜色中獨綻一抹清白。榮秋凝望著那嬌俏的花枝久久不語。
    “敢冒著這樣大不韙在宮裏私燒紙錢，想必你主子待你不薄。”
    突兀的一聲，嚇得榮秋手一抖，籠裏的香燭紙錢撒了一地。抬頭望向不遠處，一抹熟悉的身影隨之緩緩而來。月色惶惶，那傲然的身姿俏麗在無邊的夜色中。淡淡月華映上習習涼風，紛紛襲上那淡淡鵝黃。那似水波瀲灩的波動的騰龍紋樣分外顯眼。
    榮秋隻瞧一眼便驚覺出聲：“皇上萬安。”心下害怕之餘不由疑惑，自己瞅了這樣宮中大宴的機會沒想到還是碰到了人。
    楚炔天隻瞅著他也不叫起來，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勢令榮秋不敢直視。
    “你怕朕？”
    榮秋不置一詞。
    “朕記得你，玉容有孕之時是你來告知朕的。”楚炔天笑一句，那語調神情儼然嵌在回憶裏。良久複歎一口氣：“陳妃是怎麼死的？”
    “太醫說是。。。產後憂鬱，致使。。。致使。。。”
    “朕要聽你說，伺候她的人親近人都被處理了，唯獨你。。。所以朕要聽你說。”楚炔天言辭堅定，兩眼直鉤瞪著榮秋。
    “陳妃娘娘自父親入獄以來憂傷不止，加之早產夭子身子虧空。如此身心俱疲之下才會早早薨逝。”榮秋這次暢然應對不再猶豫，“任是誰問，是誰答都是這個結果，還請皇上節哀。此外太後娘娘也必定不想皇上如此哀傷。”
    “節哀？你幾時見朕哀傷了？陳妃父親貪汙作惡，罔顧君臣之義，實為大奸。陳妃她一心牽顧母家致使龍胎有恙實在大惡，朕不過見她已死不好追究。你倒說如此大奸大惡之人值得朕哀傷難過嗎？”楚炔天雙手緊攥，以目望天。
    “皇上能如此想必是極好。適才奴才並沒有私燒紙錢，皇上隻看那形狀似是紙錢，實則是奴才去法華殿求得經文。奴才聽說太後夜夜不能安睡，此經文卻是為太後祈福之用。”榮秋撿起地上一片，果然是密密的抄這些許字，隻是天色黑瞧不真切。
    “難為你一番孝心，隻是以後經文都在法華殿燒即好，不相幹的地方怕是太後也受用不到。”
    楚炔天轉身離去，溶溶月影中又隻剩榮秋一人。火折子擦出的火光瞬間將夜色點亮，撲撲飛的符紙爭闖入這火光點亮的片刻生機中。火苗有暗轉盛，四周膠著的空氣中煙火氣甚濃。青煙漸浮，嗆得榮秋幾欲流出淚來。雜陳五味，他現在心情當真不知如何表達。是悲傷？是驚懼？卻總覺摻雜了些許欣慰與淡淡興奮。
    月上中天，香火燃盡。明滅的燭光提醒著眼前蒼白的人即時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