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大早，易黎歸便被皇上召進了宮，直到傍晚才出來。
    這幾日將軍府中人心惶惶，長公主在宗祠裏一跪半日，連一向嘰嘰喳喳的扶搖也安靜了。
    梨華看著天象，隱約知道將要發生大事。可沒有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麼。易黎歸這幾日對她又是疏遠，她去找過他幾次都被婉拒在門外，慢慢的那份熱情也被撲的冷了。
    她私底下問過扶搖，扶搖道：“這是宮裏的事，扶搖也不知道。”
    扶搖心裏記著仇恨，對這些事心裏也有抵觸。
    梨華坐立不安。
    說起來，她隻是一個外人而已。
    有時候，她也會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到最後是否會隻剩下一片灰白。
    那天，同易黎歸一起回到將軍府的還有一位傳旨的公公。
    院子裏烏泱泱的跪滿了人，梨華坐在屋頂上，掐了個訣隱去了身形。她看著易黎歸俊逸的側臉覺得這個人生的真是精妙。
    隨天地一同誕生的神，有一副令萬物折服的容顏。不是美豔，是悲憫的傾城。
    現在，她的天藏彎下他高貴的膝蓋，對一個凡人屈膝。梨華的心裏悶悶的，她知道現在的天藏是一個凡人，可是，這會讓她更心痛。
    “天藏，花釀我攢了好多……你再不回來，我就不留給你了啊……”
    她朝著易黎歸的方向，輕輕說出這句話。
    易黎歸要離開了。
    他剛剛從漠北歸來，不過十日，又要回去了。
    扶搖倒是很開心，她自塞北長大，習慣了無拘無束的生活，如今回去到稱了她的心意。梨華看著少女天真無邪的樣子，不由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漠北是什麼樣子的啊？”梨華幫著扶搖收拾著行李，問道。
    “那裏有雪，還有黃沙，可以騎馬呢。”扶搖很開心，她還沒有意識到這一次歸去，可能就是永訣。
    “要開戰了。”梨華忽然轉換了話題，“你怕麼？”
    扶搖脫口道：“不怕，有易哥哥在呢。”
    梨華看著扶搖，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有天藏在身邊，她什麼都不怕，因為天藏會將她緊緊護在身後，從來都是。
    “易公子……是一個怎樣的人呢？”梨華放低了聲音，將手中的衣物折好，放到竹箱子裏。
    扶搖想了想說：“易哥哥啊，他很溫柔的，一直是他照顧我的……嗯，他還很厲害！他是將軍哦。”
    梨華微笑，在心裏默默道：“天藏，你還是這樣，對誰都好麼……”
    “那，宛貴妃……”
    扶搖立刻壓低了聲音：“小聲些，梨華姐姐。”
    梨華抬頭看著她。
    “其實，這件事本不應該告訴你的……可是，易哥哥他太可憐了。”扶搖眨了眨眼，“宛貴妃，是易哥哥的未婚妻……”
    “然後你就知道了……”
    扶搖嘟著嘴，拉住梨華的手：“其實，梨華姐姐很像宛貴妃的。”
    梨華聽了這句話，低下了頭。
    長公主舍不得這唯一的孩子，時時將他叫到身邊，絮絮叨叨的，拉著他的手，然後哭的更加厲害。
    她的丈夫易承琰戰死沙場，隻留下她和十歲的兒子。如今大戰在即，她怕這一去就是永訣。
    梨華站在他們麵前，眉目清瀲，她很認真道：“請易公子帶梨華一同前往。”
    易黎歸這幾日刻意疏遠她，見到她也有些尷尬，側過臉看著自己的母親。
    “梨華，刀劍無眼，你一個姑娘怎麼能去那種地方啊。”長公主擦了淚，有些驚訝。
    “梨華會醫術，略通武藝，一直漂泊無定，這幾日承蒙夫人收留。如今國難之時，怎能袖手旁觀。”她說的鏗鏘有力，令易黎歸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梨華無牽無絆……”她的話還未說完，易黎歸打斷她：“你不能去。”
    梨華看著他，笑了笑，目光卻很冷：“為何。你攔不住我。”
    “……”
    入夜後，梨華偷偷潛進了皇宮。
    她還是放不下。
    她要見見那個宛貴妃，見見易黎歸的牽掛。
    她的身影要融入月色一般，緊貼著宮牆幾次起落，飛到了祺梧宮外。
    宮外布滿符紙，梨華不敢太過造次，隻能落在宮外一棵梧桐樹上，遠遠地向宮裏望去。
    將要子時，祺梧宮安靜得很。唯有一處窗前透出微微燭光，梨華仔細看過去，在那窗前端坐著一個女人。
    她隻看到女人的側臉，卻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梨華撫著胸口，慢慢靠在了樹幹上。
    那個人應該是宛貴妃了吧。她這樣想著，拂袖揚出一陣花香，隱了身形落到了窗外。
    宛貴妃坐在鏡前撫摸著膝頭的白貓，長發遮住了容貌，隻披了一件血紅的紗衣，頭上佩著一隻白玉簪，透著冰冷的尊貴。
    梨華的心跳的很快，她緊緊貼著牆，側過頭凝視著宛貴妃映在窗上的倩麗影子，愣愣的伸出手，想要去觸摸。
    “啊。”
    梨華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發出一聲驚叫。
    這窗子上被人設了結界，那個人的法力遠遠高於梨華。
    窗上的影子微微動了一下，梨華警覺地隱去蹤影，回頭卻看到一雙嫵媚的眼睛。
    那雙眼冰冷且嫵媚，透過窗子正冷冷的盯著梨華。梨華呆呆地站在那裏，迎上那目光，一瞬間，如遭雷擊。
    “我，看的到你。”
    宛貴妃胭紅的唇輕啟，吐出了無聲的話。
    “花妖，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