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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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找晏君啟,這是玄天鏡,希望它能幫到你。”
梨華伸出手,掌心一柄玲瓏的菱花鏡。
“這是你和我的執念,我願助你。”
梨華離開荒宅時紅羅冷冷地注視著她蕭索孤寂的背影,眼中是淡漠的高傲。
“那些真心,又有多少價值呢……”紅羅低頭,撫摸著自己的佩劍,眉目清冷。
紅羅身為妖界少主,身份尊貴,容貌豔麗,修為甚高,卻甘心留在人間,默默做一個殺手。
那是因為晏君啟,那個野心勃勃又癡情的人。
可惜,他的癡情,不屬於紅羅。
朱漆斑駁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闔上,發出沉悶幹澀的聲音。梨華青色的長裙揚起一角,她伸手將鬢角的碎發拂到耳後,沒有回頭,“紅羅,我隻想對你說一句:晏君啟和蘇妙三世姻緣,無論你等多久,晏君啟愛的隻有這個女人。你身為妖界少主,又如何看不透。”
最後一句,帶著歎息,似又是訴給自己聽。
世間男女,最終逃不過“情”之一字。
她在塵世中輾轉尋找,心中念的也不過是天藏。
想著天藏的好,天藏的笑,天藏的聲音……
年少時不懂情愛,隻知道跟在天藏身後,嬉嬉鬧鬧,天真的可憐。
等到她明白,一切都挽不回了。
天藏笑得寵溺又無奈,含笑的眼睛隱在繁亂的梨花中,她還小,抬頭看著眼前的男人,咯咯的笑出聲來。
天藏與她,隔著殘忍的碑界,隻能遙遙對望。神妖殊途,所以天藏會提起卻心劍,斬亂天庭幾萬年的虛偽寧靜。
天藏是為了她,才會墜入輪回台的。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輾轉尋覓的苦與痛,隻有她明白。
為的隻是相守,隻求相守……
紅羅也是這樣想的吧。
三百年前,晏君啟在繁華的長安恣意歡樂,俊美不羈的王爺,輾轉於秦樓楚館,酒肆茶舍,身邊永遠有一名紅衣女子執劍相守。日子平淡飛逝而去,朝中風起雲湧,物是人非,隻有身邊這一道抹紅色身影始終如一。
那段時光,是紅羅最幸福的回憶。
還沒有蘇妙,還沒有那麼多的權利地位的爭鬥。他們無憂無慮,享受著安寧。即使他不愛這個女子,即使他心中滿是算計。
紅羅抬頭,滿滿的驕傲,強硬的,故作堅強的樣子令人心疼。
蘇妙……
自己的付出抵不過蘇妙的一句笑言……
三世姻緣……三世姻緣……
那自己,究竟算是什麼……
晏君啟,我於你而言,究竟是什麼……
她喜歡晏君啟,甘願放棄尊位守在他身邊,甘願一等三百年。她也知道,晏君啟與蘇妙有三世命定姻緣。生死簿上,他的命數清清楚楚,三世姻緣,沒有她的存在。
下一世,她去找晏君啟的轉世,看到的卻是蘇妙抱著繈褓中的嬰孩,晏君啟滿是歡喜的笑容。
這一世,晏君啟的轉世卻無法尋到。她隻求能陪他一世,隻想在蘇妙之前找到他,就算無法相愛,也好過晏君啟將她忘記。
她一向看不起凡間的情愛,覺得這一切都是轉瞬即逝的假象。那些陷於情愛的妖又有幾個能修成正果。
可她還是沉溺在自己瞧不起的情愛中,並且無法自拔。
辭別紅羅後,她去了洛城。
如今的帝都就建在洛城遺址的北麵。
一千年前的洛城繁華熱鬧,如今,隻是一片長滿荒草的曠野。
梨華揮袖在這裏種下幾棵盛放的梨樹。
紛落的梨花在這荒涼的曠野中顯得格格不入,她便在這樣荒涼的地方住下來了,棲在一棵梨花樹上想著一千年前他們在這裏相遇,後來啊,她去了天界,心心念著的天界,再後來,她的天藏離開了,天界變得空曠淒冷,她偷了玄天鏡,悄悄下凡。
最後還是回到了這裏。
可是,洛城太過荒涼了,她總是忍不住難過。
繁華的昔日,淒冷的今朝。
還好,她遇到了天藏。
他已經不記得她了,不過沒關係,他還好好的,這就夠了。
天藏不認識自己了呢,如果見到他,她該怎麼說?
這一世的天藏是個凡人,逃不脫生老病死,六道輪回。
她是不是可以像紅羅那樣,站在他身後,佑他一生安康……
當初從玄天鏡中得知天藏的魂魄落在帝都時,她在這裏尋找了許久,每次都是無所收獲。
玄天鏡也不是萬無一失的啊。她想了想,然後慟哭。
之後就冷靜下來了,等著吧,已經等了一千年了,多等個一千年,她也不會在意。
她喜歡上了在帝都行走,說不定,以後天藏會走過她走過的街道呢。
一百年中,梨華仍是一襲淺青色的長裙,長發隨意地綰在耳側,腰上墜著一塊青色琉璃結。
終於在一百年後,在那個客棧,她抬眼時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