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原來是這個樣子的——我把陶瓷刀刺入胸膛後，張雲便再無顧忌地揮動了斬麟刀，整個時空迷澤霎時湮滅，那一刀的威力如此之大，以至於白光閃過時，在基地外圍的人都眼睛生疼——然後一切歸於寂靜，隻餘本就在那裏的野杏公園。
    緊接著，張雲就看見了小廣場上的湘湘還有我——準確地說，是我的屍體，也是歪打正著，我這一“死”，和基地那些絲絲縷縷的因果牽連被盡數斬斷了，身體恰好處在隱石的屏蔽範圍之內，沒有在那一刀中湮滅消失。
    “那，我又是怎麼被救回來的？”聽完黃帥的解釋，我問，理論上說，人在失去心髒後還能再存活十數秒，但那時的我確乎已經死了。
    “當時你的大腦還沒有不可逆的傷害，隻要搶救得當，是可以恢複的，尤其是用未來的技術——還記得我給你的‘英語掛’嗎？”黃帥冷不丁問我。
    “記得，那是……”
    “那是我們專門為你訂做的，裏麵隱藏著應急求生係統。”黃帥淡淡地說“從拿到你的個人資料起，我們就料到了你有一天用得到它。”
    “什麼？！”
    “進入你身體的那些納米機器植入翻譯係統後，不會隨著循環排出，而是隱藏在身體的某部分，等待著下一次使用。”
    “這些小東西相當聰明——血管破裂時能起到力挽狂瀾的作用，代替血小板連接住斷口，緊接著釋放出內部的藥物激素，使你的新陳代謝速度幾何倍數提升，促使傷勢迅速愈合。”
    我聽得目瞪口呆：“人死了也行？”
    “沒死透就行——不過，這治療是需要外部儀器的配合的。”黃帥苦笑了起來“在野杏公園發現你時已經來不及了，我就直接啟動了應急求生係統，你能挺過來，真是條漢子。”
    “很危險？”
    “隻有一成勝算，而且過程極為痛苦。”
    我暗自感謝老天爺，同時問候著黃帥的祖宗。
    “你一開始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不爽道。
    “因為尚且信不過你。”黃帥說“不過，張雲知道。”
    我沉默無言。
    “而且，你這個人，危急情況下會變得異常喪心病狂。”黃帥微笑“告訴你之後，你更不拿自己的命當命看了。”
    半晌，我也想明白了，也釋然了，笑一笑，問黃帥：“這小東西，在未來世界挺普及的？”
    “不。”黃帥說“至少，在未來世界的中國，這東西的管製程度是相當高的——比現在醫院對麻醉劑的管製高多了。”
    “為什麼？”
    黃帥沉默一會兒，忽然轉身喊道“進來吧！”
    我探頭，以為會有什麼人進來，沒想到，捧著一束鮮花走進來的，竟然是湘湘！
    “謝謝你。”她把花放到我床頭，說。
    我搖搖頭：“應該的。”
    她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小吳，你陪她聊聊吧。”黃帥道。
    “我？”
    “是，她非常想找個人傾訴，你是最合適的。”
    然後，黃帥起身離去，走了兩步忽然又折回來，從衣袋裏掏出一隻有燒灼痕跡的金絲蝴蝶，遞給了湘湘。
    “這個，還給你。”
    湘湘握緊那隻蝴蝶，眼淚頃刻滾落下來。
    …………
    …………
    三小時後，湘湘結束了她的講述，具體內容我不想多說——我隻想說，自那之後，我沒法不心疼這個女孩兒了。
    還有，人，盡管都是為了活著與活的更好，但必須遵守生存以外的準則，那，才是宇宙創造生命的意義……
    後來，她起身離去，屋裏隻剩下我和張雲兩個人。
    我沉默良久，想感慨什麼，卻覺得萬分的多餘，許久，拿起那杯白糖水一飲而盡。
    我把身體往床頭一靠：“對了，你在神祗居所，到底去了哪裏？”
    “神明誕生以前。”他依然這麼說。
    “那裏是什麼樣子的？”
    他沉默了一陣，眼睛又變作了深邃的星空，似乎在訴說什麼，但終歸靜默，靜默的深不可測。
    “難以形容。”
    他又補充道“無垠。”
    我便不再多說，轉移了話題“我的九日炎呢？”
    張雲把儲物手表遞給我：“這裏。”
    “真是把好劍。”我把手表打開，看著在虛擬空間中浮動的劍，不由讚歎。
    張雲微笑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嶽宮紫正坐在我旁邊，用小刀削蘋果。
    她見我醒了，什麼也沒說，隻是握住我的手。
    我也什麼也沒說，靜靜地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切都回來了，一切將重新開始，我們將相依相伴，一直到白發蒼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