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走了一個多小時，我終於出去了，出去的方式非常奇特——忽然感覺腦袋一暈，立刻就進入了一個岩洞中，回頭一看，來時那個寬闊的大廳早已不知所蹤，頭頂一束微光自岩石間隙射下。
    前方不遠處，有一束亮光，隱約能看見鬱鬱蔥蔥的樹木。我心裏一喜，大步向前走去，可臨出去之前我又猶豫了：現在我隻穿著褲衩和古代的中衣，酷似剛從澡堂子裏出來，被女的看見怎麼辦？
    外麵忽然一陣喧嘩，我一咬牙一狠心，不顧一切地走了出去。
    結果剛一出去我就後悔了——烏泱烏泱的一大堆特警瞬間把槍口對準了我！然後，他們看見我的打扮，頓時就呆那兒了！
    雖說在生死關頭走過不少次，但我還是第一次被一大票人拿槍指著，而且這些人是祖國的忠誠衛士，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隊長別開槍！是我——不行不行。
    我是臥底！——更不行了這個。
    我良民大大滴！——作死啊這是。
    這時，黃帥帶著痞子一樣的笑容走了過來，衝特警們做了個收槍的手勢：“你們別把這孩子嚇著了，他還未成年呢。”
    “我是嚇大的！”我衝他吼一句，忽然發現所有人都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低頭一看，發現中衣已經鬆開了，從頭到腳都春光乍泄，除了沒遛鳥，跟裸奔也沒什麼區別了……
    緊接著，更讓我崩潰的事發生了——秦子雲忽然從那堆特警叔叔後鑽出，語無倫次地指著我：“哇塞！”
    我拉好中衣，自覺顏麵無光：“你們誰有衣服？”
    眾人均搖頭……
    “我帶裙子了呢！你穿不？”秦子雲笑的滿臉是牙。
    “穿你媽了個逼，你傻逼啊？”我怒了，衝她吼“你怎麼也在？”
    “我怎麼就不能在？”
    “他媽的懶得搭理你……”
    黃帥剛剛笑的差點沒嗝屁，此刻走過來，恰好擋住秦子雲的視線：“這事不好解釋，咱們先回村子裏吧。”
    “你們真沒衣服？”
    “大哥你搞清楚，我們是在執行任務，又不是度假。”黃帥順手扯下一根藤蔓“你先湊合著紮著點兒——權當剛從溫泉度假村回來吧。”
    於是，我把藤蔓當腰帶係在腰間，穿著“浴袍”跟著黃帥他們足走了半個小時山路，在此期間，心靈受到了秦子雲嚴重的摧殘——老天爺保佑她有朝一日醒悟吧，要不然絕對沒有男人敢娶她。
    我所在的地方，正是張雲的老家，那個有神明庇佑的小山村，據黃帥說張雲在四小時前通知他們過來，那方式異常詭異——幾行文字忽然出現在他們麵前，隨即徹底消失，事後調查發現它們沒有借助任何載體，這是三百年後都無法想象的。
    與此同時，張雲也把穿越的種種事情解釋了一遍，但是有些部分是用一種特殊文字寫的，黃帥他們均看的一頭霧水，隻得暫且把那些部分記錄下來。直到來到村莊後，那些文字才被這裏的村長破譯——那是他們村莊口口相傳的一些事，但具體是什麼，沒有外人可以知道……
    走過兩道山，麵前出現一個小村落，這裏的房子都是竹製的，零零落落地散在丘陵上，與北方的風景截然不同，村莊邊緣，一個老人身著簡樸的民族服飾，正站在石崖邊抽著旱煙。
    看到石崖上的軟梯，我不由一頓，向上望去，空地上隻有一堆焦黑的廢墟，還隱隱冒著青煙，看樣子剛焚毀沒多久。
    “雅烏卓自己幹的。”老人說。
    我一愣“您怎麼……”
    老人擺擺手，沉默地在前麵引路，少頃我們進了村，老人將我們引到他家中，拿出一身衣服讓我穿上，然後，叫兒媳安排了飯菜。
    “這老頭子是村長，他會告訴你來龍去脈。”黃帥說。
    “哦。”我說，指著正拿手機玩俄羅斯方塊的秦子雲“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黃帥皺了皺眉頭，長歎一口氣：“她親眼看見嶽宮紫憑空出現在醫館走廊上，我們瞞也瞞不住了，簽訂了保密協議。”
    “這麼說，嶽宮紫真的回去啦？”
    “啊啊。”
    我看著黃帥，感覺他表情有點不自在。
    飯後，閑雜人等全部情場，我，黃帥，還有老村長坐在桌邊，房外圍了一隊站崗的特警。
    “你是雅烏卓什麼人？”老村長打量了一會兒我鎖骨下的印跡，問道。
    “朋友。”我說。
    老村長默默地抽著煙，許久，把煙鬥放下咳嗽了一會兒，對上我的眼睛：“你在北方挺照顧他的？”
    “還，還行吧？”
    “我替他爺爺謝謝你。”老人說，又拿起煙鬥抽起來，屋裏的氣氛異常沉悶。
    我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老村長終於放下煙鬥看著我：“他告訴了你麒麟噬日的事？”
    我點頭，老村長看著我“孩子，他告訴你這些事情，說明你必須和他並肩作戰。”
    黃帥看了看手表，皺起眉頭：“飛機晚上十一點就到，盡快吧。”
    老村長點點頭，黃帥點燃一根煙看著我，忽然一笑：“進入正題前我先問你個事——相信有外星文明嗎？”
    “我相信。”我毫不猶豫地說，宇宙中任何地方規律都是一樣的，地球能演化出文明，其他星係也不例外。
    “它離我們並不遙遠。”黃帥說，不等我接話又說道：“接下來告訴你的事情很難以置信，但這都是事實，你必須接受他。”
    “啥？”
    “神明誕生的時刻，伸出他的三根手指，指向三個方向，一個方向是有的，一個方向是沒有的，一個方向是自己的。”村長不緊不慢地吟誦著“三個方向都發出光芒，三個方向都在無盡的旋轉，無盡的世界就此誕生。”
    “這，隱喻著宇宙的誕生。”黃帥道“即宇宙大爆炸——那三個方向，既是我們這個三維世界的三個方向。”
    我愣在當地：“不會吧？這不是……傳說嗎？”
    “傳說往往映射著現實。”黃帥說“更何況，這是國家——未來的——經過多方考證後得出的結論，這個小村莊的傳說，即是關於這個世界本質的記載。”
    我沉默，黃帥嚴肅起來時，說話還是很靠譜的，結合這一路走來的神奇經曆，我選擇接受了這個事實。
    “那，您說的神明是什麼？”我聲音顫抖地問村長，不會真的是所謂的“神”吧？我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和進化論者，唯一的信仰是春哥，如果是真的，對我打擊也太大了……
    “神明既是神明，誰知道呢？”老人抽著煙。
    “放心吧，這裏的神明不是所謂的佛祖上帝，更不是傳說中那些騰雲駕霧的神仙。”黃帥恰到好處地接過話茬。
    “它僅代表一種物質——它激發了宇宙大爆炸，它創造了這個三維的宇宙，並激發了宇宙規則。”
    我先是感覺自己吃髒東西出現幻覺了，然後想跑出去找個小河跳進去。
    隨後我冷靜下來，放棄了找根麵條上吊的念頭，品味了一會兒他的話：“開天辟地，類似於盤古？”
    黃帥點點頭：“沒錯，事實上。”他神秘地湊過來“盤古大學的命名，即源於此。”
    盤古大學？這是月兒剛來時，那封介紹信裏落款裏的機構！
    這麼說，張雲的村莊的事，在未來，E。K的襲擊發生之前即被國家獲悉，並加以研究了？
    “它似有形而無形，似存在又似消失，似有意識又似無意識，我們無法理解其形態，甚至無法找到任何一種物質去比喻它。”不等我理清剛剛的信息，黃帥就接著說“我們經討論一致認為，這是存在於另一個宇宙中的物質……”
    “平行宇宙？”
    “不！”黃帥忽然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應該是包含著我們的宇宙的宇宙，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宇宙……我們的宇宙在那個宇宙裏，類似於你們所說的塵埃星球，隻有這樣，事情才可能解釋清楚……”
    “神明在他誕生的地方沉睡，身軀隱入誕生之前，呼吸化為流逝的時間，靈魂變成真正的護佑，護佑著三足金烏和它的子民，護佑他們走向至真至美的世界。”
    村長旁若無人地吟詠著，絲毫沒顧及我還未從震撼中平複的小心靈。
    “這句詩是說，宇宙大爆炸之後，‘神明’便隱回它所屬的宇宙，但依然處在大爆炸之初奇點的坐標上……”黃帥說“懂了嗎？”
    我搖頭：“不好理解——那不是另一個宇宙嗎？怎麼確立我們世界的坐標？”
    黃帥皺了皺眉“打個比方，我們的宇宙是平麵直角坐標係，裏麵的點是（X，Y），他們的宇宙是立體坐標係，裏麵的點是（X，Y，Z），我們的宇宙包含於他們，他們想定位我們的宇宙的奇點，隻需再加上一個’Z’值即可，懂了嗎？”
    我點頭，這麼說我明白多了。
    “那個‘神明’一直待在我們宇宙‘奇點’所處的位置，冥冥中護佑著奇點處的文明——即我們的地球文明，這就是我們將它稱之為‘神明’的原因了，這東西極有可能擁有意識，而且向著我們。”黃帥誦道“靈魂變成真正的護佑，護佑著三足金烏和它的子民，護佑他們走向至真至美的世界。”
    “護佑！你確定！”
    “是，地球這個星球，雖然處在銀河係的荒蕪地帶，但它著實是生命的樂土。”黃帥說“距離能量體不遠不近，擁有足夠的液態水，還有木星為之抵擋小行星的撞擊……如此這些幸運，暫且不提了。”
    “最重要的是，它始終沒有遭受過暗物質團的侵襲，而其他星係的文明，無不為這個問題苦惱……”
    “什麼暗物質團？”
    “你不必知道，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楚——反正這東西所過之處，沒有任何生命可能存活。”黃帥說“總之，我們的得天獨厚簡直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
    “但是僅憑這一點就說老天保佑我們，還是有點牽強吧？”我說
    “一開始我們也不信，直到後來研製出因果律技術時，才發現這事的真實性……”黃帥歎息，繼而喃喃自語“逆規律的因果律技術啊……若是我們沒有研究這個村落的傳說，沒有得到傳說中關於因果律技術的記載，也無法捕獲遺留的時空波動，也無法進行的如此順利……研製過程中100%的成功率，四麵楚歌中的技術突破，直到後來，就在一瞬間……”
    “神明的呼吸驚醒了天上的星星，一隻麒麟朝人們奔來，它的腳爪能踏碎山川，它的呼吸能蒸發海洋，它的眼睛比火光還要明亮，它的血液像銅汁一樣沸騰。”村長吐出一口煙，繼續用蒼老的聲音吟誦著。
    黃帥這才停止了喃喃自語，給一頭霧水的我解釋：“地球這種得天獨厚的環境引起了外星文明的注目。”
    “我靠……”
    我忽然很想衝出去跳到河裏，不為別的，隻為讓自己從夢中醒來！
    “真的，真的！”黃帥用誠摯的眼神看著我“你想啊，麒麟噬日，不就是外星文明入侵太陽係嗎？”
    “我艸……”
    “你冷靜，冷靜……”黃帥把雙手往下壓“聽我接著解釋……”
    “——大概是七千年前吧，仙女座星係將遭受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暗物質團的侵襲，侵襲發生後，整個仙女座星係的生命都會消亡殆盡。注意，這個將字是相對於宇宙而言，侵襲到來大概是七千年後的事——相對於七千年前的七千年後。”黃帥生怕我不明白，急赤白咧地解釋著。
    “差不多就是現在吧？”我努力平複著心緒說
    “啊。”黃帥點頭，然後接著說“仙女座星係中的文明自然害怕啊，滿宇宙瘋狂地尋找著解決對策，可隻得出了兩種方案——移民和等死，就在他們幾乎絕望時，忽然發現太陽係這片地方從來沒有遭受暗物質團的侵襲，於是，他們運用高超的科技手段對地球進行了探測，終於在五百年後，發現了那個村落的傳說記載……”
    “我靠！‘神明’也不幫我們屏蔽下？”
    “你問題咋那麼多呢！”黃帥嘖了一聲“得到那傳說之後，他們便試圖通過因果律技術來對抗暗物質團，結果——失敗，失敗，還是失敗！技術什麼的都沒問題，但就是失敗！”
    “哦，那真夠倒黴的。”我說。
    “活該，他們人品不好。”黃帥又點燃一根煙，隨隨便便地說，仿佛那個星係萬萬億生命的抗爭隻是放屁——不過我可以理解，畢竟那些生命離我們太遙遠了。
    “然後他們就急眼了，對地球派出了前所未有的聯合艦隊，企圖在這裏建造軍事基地，研究因果律技術以對抗那暗物質團——當然，他們也有著其他企圖，畢竟太陽係是生命夢寐以求的樂土……”
    “我操，活該他們研製不出來。”我罵。
    “艦隊在大概五千年前，降臨了地球，那時的人類文明仍處在蠻荒狀態，是斷不可能對抗外星文明的，所以……”
    “神明的身軀從誕生前浮現，神明的毛發化為金色琴弦，神明的目光給予人間靈明，孩子背負著神明的意誌，與神明共赴誕生之前……”一直聽著我們對話的村長忽然插道“神明的護佑降臨，我們才得以繼續存在下去。”
    我看向黃帥，他搖搖頭，示意我聽村長講話。
    “神明降臨這個世界時，將幻化為一把刀，先人給它起名為‘斬麟’。”村長不緊不慢地解釋著。
    “然後，神明利用它的神力，救活一個本該死去的孩子，那孩子也與神明有了盟約。”村長頓了一頓，說“孩子將得到一部分神明的力量，與神明共赴誕生之前，然後獲得使用‘斬麟’的能力——這種孩子，我們叫他靈明。”
    張雲！
    “斬麟刀，很厲害嗎？”我不由想起手表裏的九日炎，它和斬麟比……恐怕差的遠了。
    “攻實，可摧星碎月，攻虛，可湮盡因果，無堅不摧，無處不在，無人可擋。”村長說，神秘地笑著“斬麟本就是神明啊，我們這些凡人豈可揣測它的力量呢？恐怕隻有那個孩子，才能對它領教一二吧……”
    第五十六章回歸（下）
    “你可以把斬麟刀理解為終極因果律武器。”黃帥說“總之，得斬麟刀者得天下，但這玩意不是普通人能得的。”
    他深吸一口煙，接著敘述：“那個星係派出的艦隊在斬麟刀的攻擊下，如摧古拉朽般全軍覆沒，星係便改變了策略，籌劃下一次其他形式的攻擊，在兩次攻擊的間歇中，斬麟刀為了平緩因果律襲擊對A世界的因果反噬，創造了兩個平行宇宙。”
    “平行宇宙？！”
    “是。”黃帥點燃他的第三根煙“我的世界，即未來世界，是斬麟最先創造的世界，姑且將它稱之為A世界。”
    “仙女座文明襲擊發生後，斬麟緊接著創造了B世界，即你現在身處的世界，除了時間上比A世界錯後兩百年左右，與A世界別無二致，誕生靈明的部族中，絕大多數族人都被斬麟安置在B世界，用於孕育新的靈明。”
    “然後，斬麟又創造了C世界，這個世界時間上比A世界錯後兩千年左右，斬麟和它的族人，在此處建立了神祗居所，新誕生的靈明可以通過這裏，去到……神明誕生以前。”黃帥揉著太陽穴“這句詩很隱晦，我們姑且忽略它，總之，在下一次攻擊時，靈明將斬麟的指引下，從B世界來到C世界，在神祗居所取得斬麟刀，打跑外星人包圍地球。”
    “靈明，那不是雅烏卓嗎？”我一驚，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張雲的小名。
    “是啊。”黃帥彈著煙灰。
    “那……”
    “麒麟噬日之時，就是現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