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在他眼前晃著：“怎麼了，你？”
    他忽然站起身來。
    “聽。”
    我側耳傾聽，卻什麼也沒聽到。
    
    張雲忽然起身，我扯住他：“你幹什麼？”
    他撥開我的手，被魘住一樣朝街東頭走去。我一邊跟麵攤老板賠不是，一邊追著張雲：“你怎麼了？”
    張雲開始奔跑，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我氣喘籲籲地跟著他跑，黑特曼跟著我們顛兒顛兒的跑。
    又跑了兩條街，我忽然聽到一陣簫鼓聲，旋律頗有幾分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張雲忽然猛地停下來，我一個沒刹住車，差點撞上路邊的蔬菜攤兒，引得眾人紛紛側目而視。
    張雲喃喃地重複著什麼。
    我湊過去，發現他說的是：“今天。”
    “什麼今天？”
    他又開始跑，我和黑特曼連忙跟上，又跑了三條街，越跑人越少，路越空，跑到一堆擁擠的人前，張雲再次停下來，眼神亮的可怕。
    我四處環顧，不由感覺一陣發寒。
    道路被刷洗的幹幹淨淨，路兩旁放著兩口巨大的木桶，桶身雕刻著精美繁複的花紋，桶四周堆滿了金玉珠寶，桶沿前方是兩塊巨大狹長的青石板，伸入擁擠的人群，不知通向何方。
    兩隊的人從街兩側延伸過來，左邊是男人，右邊是女人，而且什麼人都有，披金戴玉的閨秀，衣衫襤褸的乞丐，書生和挑夫，軍士和平民，甚至抱著孩子的母親。他們的隊伍是如此之長，長的竟然延伸了三條街——我終於知道街道為什麼顯得那麼空了。
    但最令人震驚的是他們的舉動：他們正排隊繞過那兩口大木桶，每走過一個人，就拾起木桶邊一把小刀，在手背上劃開一道口子，讓一部分血液流進桶裏，然後表情恬靜的離開，木桶裏的血液越積越多，已經快要漫到桶沿了。
    空中的血腥氣刺激的黑特曼很興奮，忽然揚起前蹄一聲長嘶。
    所有人忽然將目光轉向我們。
    張雲越眾而出，前方擁擠的人群驟然安靜，繼而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我剛想問怎麼回事，人群就一下子湧過來，我去追張雲，眾人卻紛紛拉住我，一步也不讓我上前去。與此同時，後麵排隊的人也紛紛湧了上來，我拚命擠到人群前麵，腦袋裏頓時轟地一聲。
    前方是一片寬闊的平台，張雲正閉目坐在一塊青石板上，青石板前方是一個精美的木質祭台，祭台上放著一團奇異的膠狀物。
    這是，張雲跟我說過的家鄉的祭祀。
    而這祭祀，竟在這裏出現！祭祀的人，竟然還是他！
    簫聲猛然一滯，兩個後生拿起鼓棒，擂起掛在路邊的兩口大鼓。人群隨之驟然後退，直至離木桶十丈開外。一男一女兩個紅衣小孩兒忽然從人群中跳出，翻身爬上青石板，赤腳站在桶沿的前方，凝視著祭台。
    與此同時，一隊少女拿著木質長刀，在祭台前方麵對麵地站好。
    簫聲重新響起，這回的旋律我非常清楚——這竟然是艾晨彈過的琵琶曲！
    少女們開始揮舞長刀，舞步像極了石蘭那天的劍器舞。兩個小孩也開始走動，隨著他們的步子，木桶裏的血液像有生命一樣流出，竟是一點兒也沒有外溢，隨著孩子緩慢又有節奏的腳步，在青石板上安靜的流淌著。
    少女們的舞蹈進行到高潮時，兩個孩子也走到了祭台邊緣，當他們的小腳踏上祭台的一霎那，青石板上的血液也漫上了祭台，繼而彙入中間那膠狀物的體內……
    小孩從祭台上跳下，拚命像兩側跑去。少女收起長刀，在道旁席地而坐。木桶裏的血液隨之飛速湧向青石板，再湧向祭台，祭台中心，一隻血紅的麒麟漸漸成形，顏色也越變越深。先前強烈的陽光在飛速暗淡，抬眼一看，不知從何而來的烏雲已然遮天蔽日，空中隱隱傳來雷聲。
    鼓聲越來越激烈，我不知有多少人在敲鼓，或是已分不清鼓聲和雷聲。
    先前那隻血紅的麒麟已經徹底變成了黑色，隻有眼睛還是紅色的，仿佛在燃燒。
    張雲忽然站起身來，拿起放在地上的一把長刀，他的手和那把刀接觸的刹那，露出的肌膚上忽然顯出了勾回交錯的金紅色紋路。
    祭台上的麒麟仰起頭，竟發出一聲長嘯，這嘯聲是如此空靈宛轉，仿佛從天外傳出——那一霎那，我竟懷疑這是真正的麒麟。
    張雲猛衝上去，一刀斬下麒麟的頭顱。
    一道閃電驟然劃破天地，那閃光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所有人都驚叫起來，眼睛一時間完全看不見東西。
    緊接著，一陣巨大的風從四周吹向祭台中心，一點雨點落下，然後，大雨傾盆而下。
    周圍的人紛紛爬起，看向祭台，頓時狂喜地歡呼起來，我連忙向祭台望去，頓覺五雷轟頂。
    之前站在那裏的張雲，已然消失不見。
    難不成剛剛那道閃電……
    我發瘋一樣揪住一個人的衣領：“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他沒死，他去該去的地方了。”那人撥開我的手，狂呼著加入周圍歡悅地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