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〇〇二 何處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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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一曲青梅竹馬
挽一支流水袖花
描黛眉畫朱唇
幻影移形舞月下
紅妝碎殘麵枯
月下青梅泣竹馬
榕元派人去取五仁月餅,下麵眾臣心裏也是千回百轉。
皇上的種種行為無不在表明著:清平——安樂王是皇上的心頭寶。他不會成為太子,不會繼承王位,但是,他手上擁有的權勢,他對皇上的影響力,至少在榕元殯天為止,是不可忽略、非同凡響的!
清平坐在榕元的懷裏心滿意足的吃五仁月餅,下麵言笑晏晏,觥籌交錯,看的他眼花繚亂。
他將視線投向榕提,那麼小的榕提,那麼倔強的榕提,一個人端坐在那裏。偶爾看一下歌舞,但多數仍是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的小桌子,在旁邊宮女的伺候下,吃一點水果。
榕元感到懷裏人的掙紮,低頭問,“怎麼了?”
清平仰起小臉,笑著說,“我想和哥哥玩。”
“哥哥?”
清平把視線投向皇子席,示意自己想去那裏。
“好啊。”榕元放開手,他也想清平能交到朋友,不會感到孤獨,“劉成,帶清平去吧。”
“是。”劉公公一揮拂塵,拉起清平,“安樂王,您小心嘞!”
清平再劉公公的攙扶下,走到榕提麵前,把月餅遞到他麵前,真誠的看著他,“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酒杯碰撞的聲音,眾人客套的聲音,尖細嬌柔的笑聲,像是形成了環套圍繞在自己耳邊,包裹著自己的頭。可是那一句,“我們一起吃好不好?”在那個眼睛裏閃爍這光芒,剛剛被封為安樂王的男孩嘴裏說出來,是那樣清晰,放佛一切聲音都被屏蔽擊碎了。
他都不忍打破,似是僵持了好久,榕提好像感到了一滴汗水輕輕的滑落。
清平看到那個別扭的小孩還不說話,隻能再向前遞了遞,“好不好?”
榕元把玩著手中的就被,看了看他們這裏的情況,勾唇輕輕的笑了笑。
曆史,總是出奇的相似。
榕提眨眨眼,伸出手,露出了近來一段時間的第一個笑容,說了聲,“好。”便伸手把月餅接了過來。
清平笑顏更盛,自覺的爬到榕提身邊,拍拍屁股,坐了下去。
劉公公扶著清平做好,退到了皇上身邊,低頭輕笑,不語。榕元瞄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清平吃香蕉吃的開心,突然旁邊伸出來一塊月餅。
清平順著月餅、胳膊,然後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清平。還吃月餅嗎?”
這張臉上明顯的寫著不情願、不高興,給你吃快點吃,別不識抬舉。
清平眨眨眼,“我討厭水果餡的。”
大皇子氣結,父皇那會兒把五仁餡都給了清平,自己這裏怎麼會有。
“咯咯·······”抱著大皇子的雲妃掩麵一笑,“安樂王還小嘛!挑嘴是難免的······喲,提兒那邊沒有葡萄了。盛兒啊,給安樂王拿點葡萄。”
清平嘴一噘,不高興了,也不管榕盛遞過來的葡萄,“我才不挑嘴。”說罷眼皮一垂,不再吭聲。
“是是是······”雲妃秀眉都要扭到一起了,“安樂王當然不挑嘴了。”她從快要拿不住的榕盛手裏接過葡萄,掰下一顆,晶瑩的葡萄與豔麗的指甲交相輝映,甚是鮮豔。把葡萄遞到清平嘴邊,“來,安樂王嚐嚐這葡萄,西域進貢的,可甜了!”
清平懷疑的看了她一眼,但還是張開小嘴,輕輕一咬,“噗。”汁液四散,他舔舔嘴角,歪頭想了想,隨即神色黯然的搖搖頭,可憐兮兮的說,“不好吃。”
雲妃的眉毛這次是真的豎了起來,葡萄汁濺了她一身,甚至沾在了她的臉上。冰涼的感覺根本不能壓抑她心中的怒火
一股氣縈繞在胸間,想要發泄,但是礙於場合和對象,隻能生硬的憋了下去。最後,隻能憋成內傷。
高高在上的榕元掩著嘴,哧哧的笑。一旁三皇子榕言的母妃柳妃擦擦嘴角,順便擦去了嘴角的笑意。宮女太監想笑不敢笑,低著頭止不住的顫抖。
不過,榕元還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責任,輕咳一聲,場上又恢複了那會兒的吵鬧喧囂。雲妃急急地向皇上行了禮,氣憤的去後麵換衣服了。
榕提愕然,很少看見雲妃如此不顧形象。再向罪魁禍首看去,發現那人眼中的調皮、得意毫不掩飾,甚至還帶著一絲······安慰!
安慰······
榕提的臉上第二次出現了笑容。
他想說沒必要,想說不要得罪人,想說自己習慣了。但是他隻是掰了一塊兒月餅放到清平的嘴邊,輕輕的說了聲,“謝謝你。”
清平機械的張嘴、咀嚼。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完全當掉了了!
榕提又笑了,真的又笑了!
他對自己笑了!
哎呀,這小娃娃笑起來怎麼這麼好看!
想到這裏,清平忽然低下頭,紅了小臉。
榕提看著清平尖尖、肉肉、紅紅的小耳朵,再次笑了起來。
榕盛看著他們兩個“眉來眼去”,自己卻被完全忽視了!不由氣憤!
尚在繈褓的三皇子“呀呀”的叫著,啃著手指,顯得超出世外。
不能交流,就更顯得與眾不同啊!
筵是好筵,會是好會。隻是時候到了,戲,必然是要散場。
水袖息,燭火滅。
菩提殿裏,榕提看著自己寢宮裏眼睛泛紅的小鬼,麵無表情地聽著劉公公敘述。
原來那會兒······
榕元特意給清平調配了一個年紀略大但行事穩健的老嬤嬤,人稱榕嬤嬤。
榕嬤嬤欲拉著清平回去睡覺休息,但清平一扭,躲了過去。現在除了皇上、劉公公、榕提,他不想任何人碰。
燈光再亮,也掩蓋不了黑暗的事實。清平越走越遠,想起了爹爹,安靜的睡在木箱子裏的爹爹,任自己怎麼叫也不理的爹爹,再也不會對自己笑的爹爹,被黃土掩埋的爹爹······隻覺黑暗與燈光相交的地方,盡是爹爹溫柔的笑臉。
那個時候,好想哭······
清平轉身就跑,眼淚慢慢的劃過臉頰,跟在後麵的人嚇得一愣,但還是立刻跟了上去。
還在漫步的皇帝聽到越來越近的喧嘩,不解的剛想轉頭看去,便覺得一個小小的東西撲在了自己的腿上。
“清平?”
榕元把他抱起來,看到滿是淚光的清平,這個向來高高在上、讓人摸不到頭腦的皇帝立馬慌了!
“清平,怎麼了?恩?怎麼哭了······”
清平緊緊的抓著榕元的衣衫,斷斷續續的說,“爹······爹······”
榕元歎氣,小心翼翼地抱著他,慢慢的向前走,“清平想爹爹了麼?”
“恩·······”
秋風卷來一陣沉默。
“我也想啊······”
輕柔的話語,像是落葉一樣落地無聲。
“皇伯伯。”清平搖搖榕元的衣領。
“恩?”榕元收回思緒,看著他。
“我不要一個人睡·····”
“所以,”榕提定定的看著清平,字字珠璣,“是要我陪睡麼?”
“嗬嗬嗬······”劉公公嫵媚的一笑,拂塵一抖,“安樂王今日才入宮,卻與二皇子緣分匪淺,一起睡個覺,也是理所應當嘛!”
清平察覺到榕提可能是不想陪自己睡覺,眼一酸,鼻子一吸,像是又要哭出來。
榕提歎氣,拉起清平的手,“沐浴。”
小手拉小手呀,一起去洗澡······
劉公公欣慰的笑著離去,回去複命。
榕元站在桂花樹下,手心裏的汗還未完全散去,花香幽幽,縈繞鼻尖,往事如風如煙如霧,來去自如。
心裏苦笑,雲啊雲!你的兒子和你一樣,從不讓我好過啊!
清幽的月光灑在樹下人英俊卻悲傷的臉上,哀痛的氛圍隨著月光越傳越遠。
劉公公站在遠處,低著頭,不再上前。
即使九五之尊,或許,正因為是九五之尊,才有著常人不能理解的苦痛。
無法言說,便無可緩解。
而榕提,也有著自己難以言說的苦惱。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又顧忌著身邊躺著清平,怕把他吵醒,不敢發出大動作。
翌日,眾人發現,去上學的二皇子,小臉上的黑眼圈大又圓,都要掛到嘴角了!
本來就麵無表情的二皇子,臉更“黑”了。
“榕二。”一個從容、熟悉的聲音傳來,榕提聽到那個人又這樣叫自己,臉色黑的可與夜色媲美!
那個小孩身穿錦繡雲緞,相貌儒雅,小小的年紀便有著常人不及的從容溫和。他走到榕提的座位前,看到榕提的臉,笑容難以抑製,從嘴角漏了出來。
清平坐在一旁,一副無辜的樣子,看著兩人冰火兩極的表現,很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