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霓，別讓我恨你。”
    宋澤勳冰冷的氣息蔓延到房間裏的每個角落，清澈銳利的黑色眼眸映照出白霓的身影，那麼微小的白霓在宋澤勳眼裏卻像是不堪一擊的螻蟻一樣。
    “澤勳，有必要把事情鬧得那麼大嗎？”，坐在一旁沉默著的付裔琛看到自己的兄弟吵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插嘴兩人的談話，低著腰把散落在嚴素軒腳邊的照片一張張拾起來，臉色漸漸浮現蒼白。
    這些照片都是嚴素軒以前的生活照，還有一份記錄嚴素軒偷竊過東西的檔案。
    “不可能！”宋澤勳脫口而出，其實宋澤勳在接到電話時聽到白霓要帶弟弟來，已經派身邊的葉梓謙去查看清楚這個消息，僅僅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葉梓謙就調查到了嚴素軒的資料，除了父母的那一部分。
    不過為了幫宋澤勳調查嚴素軒的事，葉梓謙逼不得已進到嚴素軒生活過的二區地下街裏，在那裏用錢收買了一些非法情報販子讓他們把知道嚴素軒這個人的事情通通一字不漏地查找出來，隻是一小部分是關於嚴素軒的父親而已。
    既然這些照片都可以看出嚴素軒以前為了錢什麼事都可以做，連身體都能利用出賣，那麼現在嚴素軒接近白霓的目的無非也就是為了白家的錢和地位了吧？在那種地方存活的人眼裏看重的也隻是腥臭的錢和地位了。
    “嚴素軒，你接近白霓無法就是為了錢吧？你出價，我給！”宋澤勳把口袋裏的信用卡甩給嚴素軒，狠狠地從嚴素軒的臉頰邊擦過，‘啪啦’地掉在地上，每一張顏色各異的卡片都鑲著金色邊，VIP級的銀行卡。
    如果是以前的嚴素軒，會毫不猶豫地蹲下身撿起卡片，笑得像隻狗一樣感激著施舍自己的人，但現在的他，連簡單的笑也笑不出來。
    可是，如果拿了那些錢說不定能還上白霓用來買自己的費用，還可以不需要擔心自己吃住問題了吧……
    腦裏一直環繞著這句話，嚴素軒皮笑肉不笑地望著地麵上的卡，即使不看白霓的臉也能感受到白霓糾結煩躁的情緒。蹲下身撿起宋澤勳扔過來的卡，緊緊地握著在手裏，卡邊的菱角刺著手心。
    “軒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白霓雖然看著嚴素軒撿起宋澤勳的信用卡，一直低著頭笑著，但卻感受不到嚴素軒的開心。
    “你對他有多了解？！像他那種人街上多得是！還是說你看上他的樣子了？這種貨色你想要多少我都給你去找！”
    “夠了！”
    既然宋澤勳接納不了嚴素軒，白霓也不能再把嚴素軒丟在這裏讓宋澤勳對嚴素軒做出更多的傷害。“既然你不能接納軒，那我會帶他離開你的視線。”說完，白霓拉起嚴素軒準備往門口走，嚴素軒突然卻掙脫掉白霓的手。
    “白霓，我是。”嚴素軒低著頭，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流了出來，像似帶著哭腔的語調顫抖著身體說著，“宋澤勳說的沒錯。”
    這種溫柔的感受嚴素軒也曾在別人身上感受過許多，但惟獨白霓讓嚴素軒產生了恐懼，害怕一旦自己沉溺這種溫柔，就會陷入這片讓人無法逃離的沼澤。
    好可怕……
    看著嚴素軒自說自嘲，白霓深呼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宋澤勳那邊，“勳，其實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
    “因為是他。”白霓打斷宋澤勳的話，墨色的眼眸閃爍著堅定，宋澤勳知道白霓現在無論是誰都不能改變他的想法，已經對嚴素軒到了死心塌地的地步。
    “如果你不能接納他，就等於否掉我。”
    “霓，你是清醒著跟我說這番話的嗎？！”宋澤勳的視線全落在微微顫抖著的嚴素軒身上，熾熱的視線仿佛如同火焰般要把嚴素軒燒毀得粉碎。
    這一切，都怪他！
    “是。”白霓撇過頭不敢看著宋澤勳的臉，他怕他自己會後悔，後悔選擇了嚴素軒而放棄了和宋澤勳一起的十幾年友情。
    “好，白霓，滾！”宋澤勳對著白霓大吼，順手將旁邊擺放著的玻璃製品摔向地麵，玻璃破碎時清脆的聲音刺激著耳膜，就像心裏最脆弱的地方在裂開的聲音。
    付裔琛不語，介於中間的他根本不知道幫哪一邊才好，兩人都是自己最重視的人，如同親兄弟還要更加羈絆的存在，要在兩者之間選擇一邊，他寧可當做一個觀眾靜靜地觀看這場‘鬧劇’。
    而嚴素軒低著頭站在那，像是個做錯事而被罰站著的小孩子。就因剛剛勉強著說出那幾句話來，嚴素軒現在口腔裏充滿了無止境的刺痛，揮之不去。
    白霓踩著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到嚴素軒身邊，親昵地撫摸著嚴素軒柔軟的頭發，這種感覺讓嚴素軒真的覺得白霓就像是自己的親哥哥一樣溺愛著自己，會讓自己舍不得放開。
    身體不由自主地靠近白霓，伸手緊緊抓住白霓的衣角，平滑的禮服也被拽出了皺褶，生怕白霓下一秒就會逃走掉，不禁加重了力道，白淨的手清晰可見骨絡分明的關節。
    “裔琛，我先帶軒離開了，請代我向宋伯父問好。”
    白霓牽起嚴素軒纖細的手，“軒，走吧。”則過頭對嚴素軒微笑著，不含一絲虛偽的笑容。那種不再需要偽裝著的開心，白霓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這次，卻因為嚴素軒，以前把最真實的自己封閉起來的那個白霓，現在在一點點回來……
    “嗯……”如今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了，付裔琛能幫上忙的，也唯有目送白霓他們離開，看好宋澤勳安分地結束這場宴會，找個借口蒙過宋成林白霓的‘無故缺席’，最後……再好好想想如何哄回被自己鎖在家裏的付軼希……
    鼎誠酒店後門門口。
    “軒，這裏還疼嗎？”白霓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嚴素軒的臉頰，從來不會照顧人的白霓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麼沒用，連小小的護理都不會真是糗到家了。“再忍耐一下，我已經叫張絡去拿車了，等下就送你到顧凡那裏看看傷口。”
    嚴素軒抬頭望著白霓，很不明白為什麼白霓會對自己那麼在意，明明不是還有個很重要的宴會要出席嗎？明明可以那樣高貴站在台上和各個名流的人斟酌以後自己美好的未來，萬眾矚目的他，為什麼現在會淪落到像個流浪漢一樣陪自己在凜冽的街上吹冷風。
    蓄滿已久的淚水再次湧出眼眶，即使高仰著頭也不能把淚水逼回眼裏，隨著臉頰的弧線滑下，有人曾告訴過嚴素軒，他哭的樣子很美，但這樣子在白霓眼裏卻是很心疼，情不自禁地親吻上嚴素軒眼角的淚水，白霓的左手卻似不舍得放開嚴素軒的手還繼續一直牽著。
    “別哭了，現在的樣子醜死了。”白霓擦去嚴素軒臉上的淚痕，伸出右手撥弄著嚴素軒眼前的劉海。
    “我小時候一直以為我的手很髒，所以沒有人牽我的手。”像是對自己說，聲音很小，卻嵌入白霓的心裏，“傻瓜。”白霓抱緊嚴素軒，讓嚴素軒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前，下巴抵在嚴素軒頭上磨蹭著，那瞬間，白霓在弱小的嚴素軒身上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那時，也有個人就像現在這樣安撫著嚴素軒一樣安撫著自己，還罵著自己傻瓜。
    “你才傻瓜！”嚴素軒掙脫白霓的懷抱，紅著眼睛對視著白霓，如同以前那時一樣，隻是更換了角色。
    他，現在在哪……
    ‘嘀嘀。’一輛白色保時捷停在路邊，車裏戴著眼鏡的男人搖下車窗，朝白霓示意上來，是張絡，其實張絡從大學畢業之後就開始有點近視，所以每次開車時都會戴上眼鏡，而剛剛開車來的時候是戴著隱形眼鏡，所以嚴素軒才會認不出戴上眼鏡的張絡。
    “快上車，今晚上天氣冷了很多。”雖然張絡一副麵癱又嘴不饒人的樣子，但心總歸還是關心著白霓這個長不大的學弟的，“張絡，去顧凡那裏。”白霓把嚴素軒塞進車子，關上車門用命令的口氣說著，張絡開始後悔讓白霓上車了，這分明是自己引狼入室啊。
    “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
    “這是上司的命令。”白霓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又是平時一臉的不屑的情態。
    “說了多少次你不是我上司！”
    “你媽的上司！”
    “……”張絡啞口無言。
    “我記得宴會還沒結束吧？”轉開這個話題，張絡好奇為什麼白霓會在宴會進行時叫自己把車出來，這個時間，白霓應該要跟宋澤勳在台上進行那個奢侈無謂的成人禮吧。
    “是沒結束。”
    “你逃出來的？”
    “嗯，厲害吧？~”白霓望向車外的景色，喧鬧的街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
    “這算哪門子的厲害啊！白霓你腦是被驢踢傻了吧？！”張絡克製著內心裏的憤怒，如果現在不是還在開車的話，肯定會揍上白霓幾拳。
    “你這是對你媽的上司的態度嗎？嗯？！”白霓還口。
    而張絡也懶得跟白霓鬥嘴，停下引擎等紅燈閃過。
    在一旁看戲的嚴素軒想笑又不敢笑，如果笑出來了張絡肯定會狠狠咒罵自己的，但不笑出來自己又忍得難受，捂著嘴巴抱著肚子掩飾著笑意，白霓轉過頭來想跟嚴素軒說剛剛他看見廣場上有個穿著布偶裝的人在派發氣球問他想不想要，結果看到嚴素軒一副難受的樣子。
    “軒，不舒服嗎？”白霓伸手碰了碰嚴素軒，嚇得嚴素軒壓抑著的笑意全部煙消雲散。
    “沒事。”
    “哦，對了你要氣球嗎？”白霓收回手，又望回剛剛那個廣場上布偶人。
    “氣球？”張絡和嚴素軒異口同聲，白霓好奇為什麼他們有那麼大的反應，像嚴素軒那個年紀時，自己也很喜歡氣球的，隻是沒機會，所以現在嚴素軒也會跟自己一樣想要氣球吧。
    “白霓，我現在真的肯定你腦子被驢踢了。”張絡無語，都十八歲的成年人了還比六七八歲的小學生幼稚，你看嚴素軒都十四十五歲了還會想要氣球嗎？！
    “要！”嚴素軒閃著銅鈴般大的眼睛望著白霓，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好，你等等。”說完，白霓打開車門便朝廣場中央的‘布偶’跑去。
    ……
    張絡現在恨不得馬上下車把這倆人丟在這，無力地趴在方向盤上，嚴素軒則伏在後窗看著白霓拿著一個Kitty貓的氣球走向這邊。
    “軒，給你。”把氣球塞進車內，再坐到前麵的副駕駛位上，看嚴素軒那開心的樣子，白霓才滿意，轉回頭來看向前麵。
    “到了，我可以回去了吧。”張絡迫不及待地送白霓下車，快速逃離現場，在白霓身邊待久了，人就也快瘋了……
    “顧凡，開門。”無可奈何地望著張絡離開，明明還想叫他等下再載自己回去的，沒想到張絡的速率比鷹的還要快，一眨眼就不見了人影。
    “誰啊？！”門後傳來煩躁的聲音，開門的是一個跟白霓相似年紀的少年，染成金色的頭發，戴著一顆寶藍色的耳釘，穿著一身海綿寶寶的睡衣，怎麼看也不像是個醫生啊。
    “軒被勳打了，你快給我處理他的傷口。”白霓拽著嚴素軒就這樣繞過顧凡，像似回到自己家一樣自作主張地坐下，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起來。“喂！霓，你就不能客氣一點嗎？！”顧凡不耐煩碰上大門，打著哈欠責備白霓的隨心所欲，“哪裏傷了？”顧凡一臉正經地問，跟剛剛的他判若兩人。
    “臉。”白霓放下杯子，指著嚴素軒的側臉，“澤勳下手真重。”顧凡看了看，拿起棉簽醮了醮消炎水，塗抹在嚴素軒臉側，冰冰涼涼的感覺讓嚴素軒感到很舒服，刺痛完全消失了。“還有其他地方嗎？”顧凡撫摸著嚴素軒身上其他地方，感覺很怪又很癢，“嘶……”被顧凡無意中碰到宋澤勳踢在小腹上的傷口，疼得差點讓嚴素軒發昏，“都青一塊了，被踢的？”顧凡撩起嚴素軒的衣服，讓嚴素軒自己抓高，從箱子裏拿出裝著青色液體的瓶子，倒在自己的手上，再搓揉在嚴素軒的傷口上，痛得嚴素軒哭的稀裏嘩啦。
    “霓，這孩子肯定小時候就練過挨打。”顧凡信誓旦旦地說，那抹詭異的笑容落在顧凡臉上。
    “為什麼？”白霓好奇。
    “宋澤勳一般出手都不會手下留情，你覺得嚴素軒能撐到這裏來而且還毫無知覺是什麼原因？”顧凡饒有興趣地看著那邊蜷縮一團的嚴素軒。
    白霓大致上也懂得顧凡這番話的涵義了，無非就是說嚴素軒從小就被虐待大的意思。
    “現在八點半了誒，你們要留下來陪我看電視劇嗎？”顧凡抱起沙發上的抱枕，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屏幕，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上的寵物小精靈。
    “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好了，軒，需要我背嗎？”白霓從沙發上站起來，無視掉電視機前的顧凡，躡手躡腳地躲過地上的垃圾紙屑走到嚴素軒麵前，“不用，走吧。”而嚴素軒卻不好意思讓白霓背著自己，隻是讓白霓攙扶著自己走。
    注視著電視屏幕的顧凡轉過頭來看著白霓攙扶著嚴素軒離開自己家，直到白霓把門關上的一刻才轉回頭。
    而白霓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嚴素軒身上根本沒注意到身邊宋澤勳派來的人悄悄地跟著自己把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通報給宋澤勳知道，走到一半路白霓的手機突然響起。
    ——宋澤勳。
    “喂。”白霓按下接聽鍵，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白霓，我不會讓嚴素軒好過的，在那之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力能保護他到什麼時候。」
    “那請你拭目以待。”白霓按下鍵結束了通話，望了望跟著自己身旁的嚴素軒，伸出左手的尾指來，“軒，哥哥會好好保護你的。”
    “嗯。”嚴素軒眯起小眼笑著，學著白霓伸出右手的尾指勾住白霓的尾指。
    而跟在白霓身後的葉梓謙看到這幕像是勾起了回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嘴角扯出一抹完美的弧線。
    霓，這次，我會好好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