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曉晗又看見了他，睡著的時候，不知怎麼的，最近他來地更頻繁了些。曉晗清楚地意識到他就在身邊，輕輕地叫著：“寶寶”“寶寶”，曉晗甚至看見了他滑落的淚珠，她知道，她當然知道。他經常來找曉晗，一臉的微笑，卻皺著眉頭，眼睛深不見底，“我不會活很長時間了，我知道。”
    曉晗好害怕、好心疼，但她不敢喊，不敢讓他住嘴，甚至不敢睜開眼，曉晗怕打擾他，也知道，隻要曉晗稍微有點感覺，他就會飛快地從她身邊消失。“寶寶、寶寶”，手指輕輕滑過嘴唇，細膩的感覺。“你知道我有多需要你嗎？回到我身邊吧。寶寶。”我知道，我知道，淚終於滑了下來，周圍一切都平靜了下來。
    曉晗睜開眼，丈夫安靜地睡著，看著他帥氣的臉，似乎在微微笑著，他知道嗎，知道自己的妻子每天都會為另一個人流淚嗎？知道自己孩子的母親心裏承受的煎熬嗎？表麵上美好的生活讓他心滿意足，漂亮的妻子，活潑的兒子，他想，他和她都是無比的滿足吧。可曉晗不是，曉晗愛的另有其人。外人看來，曉晗幸福的不得了，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待，曉晗在等，有一天丈夫不在依戀她，兒子不在需要她，那時就是她離開的時候。
    曉晗不是個好女人，是的，最起碼不是個合格的妻子，曉晗對丈夫隻是親人般的心疼，感動於他對她的好，與他生活在一起的時候，曉晗的心已經丟了，沒有心就沒有心動。
    曉晗生命裏第一個男人是原野，他是條蛇，狡猾、危險。這是羅京說的。初次見麵，曉晗為他眼中的憂鬱所吸引，套句俗語，竟覺得跟他認識了很多年。當時一群人坐在一起，他開門進來，淡淡地，對就是淡淡的，淡淡的笑，淡淡地從每個人臉上掃了一眼，在曉晗身邊坐了下來，那樣年輕帥氣的麵孔，那樣幹淨的味道，那樣憂鬱的眼神，一群人瞬間安靜下來。羅茜悄悄地說：“曉晗，這是我哥公司的帥哥呀，剛來，我跟他都不怎麼熟呢？”
    那天晚上，不知怎的，有意無意的、知道不知道的人竟都一致說曉晗是羅京的女朋友，無論曉晗笨嘴拙舌如何辯解，急得滿臉通紅，瘋狂的人們就是不肯放過。曉晗偷偷看了看原野，（不知怎能的，曉晗當時竟很在乎原野的感覺）。而原野隻是一味微笑，雖然沒有起哄，但也好像相信了。
    酒足飯飽，燥動的人們都拚命用歌聲來發泄自己的情緒，歌喉不佳的曉晗，隻能百無聊奈地坐在一邊，無所事事，昏昏的，想睡覺。一杯水遞到她的麵前，她吃了一驚，看著原野微紅的臉，曉晗幾乎覺得，這人她認識了很多年，從小就認識。原野低低地說“走吧。”她如被催眠般，隨著他走出了門外。
    “我不是羅京的女朋友。”
    原野搖搖晃晃，伸手摟住了曉晗，不置可否。叫了輛出租車，上車的時候，把曉晗的頭靠在他的肩上，曉晗開始暈暈的，全身一陣燥熱，沒有拒絕原野的親昵。他把自己的臉埋在曉晗的長發裏，深深地吸著發裏散發出的淡淡的香氣。
    “我好像一直都認識你。”原野喃喃低語。
    “你喝醉了。”曉晗強撐理智說。
    “是的，有點醉了。我跟你很熟悉，熟悉的像一生下來我就認識你。”原野緊緊地摟著曉晗。
    原野睡著了。到了曉晗家門口，任曉晗怎麼搖晃他，他都是迷迷糊糊的。曉晗隻好扶著他下了車，心裏告訴自己說隻是不放心他一個人，正好茜茜打電話過來，說晚上不回來了。曉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拽到了自己宿舍，把他安頓到了沙發上。
    到這裏，介紹一下曉晗，她不是無業遊民，她有正當的職業，也受過良好的教育，說這些，就是想告訴大家，曉晗不是一個天生輕浮的人，二十二年來，她雖不乏追求者，但卻連戀愛都沒有談過。可以說在感情上一片空白。這也是因為曉晗從未遇到一個讓她真正心動的人。
    那天請客的是她好朋友羅茜的哥哥羅京，和中央台著名主持人一個名，而且同樣的不苟言笑。曉晗和羅茜是大學同學，羅茜就是這個N城的都市小姐，而曉晗是N城郊人，之所以她們能成為好朋友，羅茜說是因為曉晗的表麵成熟、心理不成熟和她的表麵不成熟、心理成熟，她們互補呀。
    大學畢業後，曉晗和羅茜一起找工作，又一起到這家事業單位任職。而原野是外地人，和羅京在一家外企工作。那次羅京升職請吃飯，是曉晗和原野第一次見麵。
    夜裏，曉晗起來看了原野。他睡著了，可眉頭皺著，好像很難受的樣子，額前散亂的發更顯得帥氣而具有致命的誘惑。他在想什麼呢？有什麼煩心的事嗎？為何會這般的煩惱。曉晗伸手想撫平他的眉。
    早晨曉晗起床的時候，原野已經離開了。沒有留下隻言片語，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留在沙發上。曉晗忽然覺得心裏一陣空虛，淚一下就蒙上了眼睛。
    轉眼，兩星期過去了，無論曉晗對原野是如何的念念不忘，可原野從未聯係過她。“自作多情”曉晗暗暗的責備、嘲笑著自己。
    一個周五的晚上，茜茜興高采烈地回來，大聲叫嚷讓曉晗星期六陪她去郊遊，反正她也沒地方好去，就答應了。
    早晨起來一看，差點沒讓曉晗笑出聲來，嬌小的茜茜一身飄逸的白紗裙，還穿了雙高跟鞋。
    “茜茜，你這哪是郊遊，分明是去相親嘛。”咦，沒看錯吧，平時直率的茜茜，竟然紅了臉。
    “無論我怎麼打扮，可就是沒有你漂亮，唉。”茜茜裝模作樣的說。
    曉晗紮著馬尾，一身粉色鑲著白邊的運動服，上衣是兩件，裏麵是吊帶，外麵是短袖的。
    “你要是把外麵的脫了，肯定更好看。你就是太保守了。”
    “去，走吧，到哪玩去？”
    “走嘍。”茜茜一馬當先，興高采烈地衝下樓去。
    “哥原野”
    曉晗愣住了，羅京和原野推著自行車站在樓下，羅京一身白色休閑服，看上去很貴族。而原野是一身天藍，青春逼人。
    “曉晗，我們騎自行車去玩，中午在外麵午餐。”
    “可我不會騎車。”曉晗紅了臉。
    三人一起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一會，一起暴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曉晗氣惱地跺跺腳。“茜茜，你沒說騎車去呀。”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騎車？再說那不騎車怎麼去？開車，進不去；坐車，到不了。”
    “那隻好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一起去吧。我帶你。”羅京開口說。
    曉晗為難地看了看他。
    “那我也不騎車了，原野你帶我。”
    “好啊。”一直沒開口的原野，看了看曉晗，有點寵溺地對茜茜溫和地笑著。
    （曉晗的心有點說不出地滋味。自從和他見過麵，對他，她一直念念不忘呀。）
    路上，原野騎得很快，羅京慢悠悠地落在後麵。看著前麵，原野天藍的身影襯得茜茜白裙太陽般奪目，隨風飄舞。
    “很般配的一對，是不？”羅京好像看透曉晗的心思，嚇了她一跳。
    “茜茜永遠都是公主。”
    “是呀，可你卻有做王後的氣質。”
    曉晗“哧”地笑了。“平時看你一本正經的，沒想到，你挺會開玩笑的。”
    “我沒開玩笑，我是說真的。”
    路邊，原野和茜茜站在那等著。“我們換換吧，羅京你累了吧，曉晗看著就那麼沉。”
    曉晗倒吸一口涼氣，這原野還真是語不驚人勢不休。
    “叫我王晗。”曉晗沉著臉。“一般情況下，我不喜歡不熟的人叫得那麼親昵。”
    “怎麼會，曉晗很瘦的。”羅京說。
    重新出發的時候，曉晗依然選擇了羅京的車子。真是天大的冤枉，比起茜茜四十五公斤而言，曉晗是比較“高大”。可茜茜比她矮了五厘米呢。王晗，1米62，五十一公斤，胖乎哉？不胖也。再說身材比例，那還不是一般的好，標準的細腰肥臀，大波霸。這人眼長哪了，真是的。
    一路上，曉晗都是憤憤地。“怎麼？不高興了？”羅京頓了頓，“原野開玩笑的，別介意。”
    “我剛才就跟你說了，茜茜到哪都是公主，跟她一比，我整個就一灰姑娘。人比人氣死人，怎麼交了這麼個出色的朋友，害得我到哪都乏人問津。”曉晗委屈極了。
    “那我送你一雙水晶鞋，讓你做王後。”
    “啊，你是老巫婆？”曉晗裝作吃驚地問。
    “哈哈哈……”羅京誇張地大笑起來。
    到了目的地，把車子就放在路邊，徒步往田野裏走。田野的深處，有一座小山，山上到處都長著鬆針樹，現在正是夏末秋初，鬆針樹上結滿了果實，那果實的外殼，像花兒一樣，一層一層的包裹著，很奇特。
    山上還有一個廢棄了的大坑，坑有幾十米深，周圍的石頭像刀削一樣，很險峻。曉晗和原野小心地從坑的周圍圩回想到坑的底部。茜茜穿著高跟鞋，無法下來，羅京留下來照顧她，同時也怕有危險，好有個求救的人。途中好幾次，若不是原野伸手拉著曉晗，曉晗很可能直接摔下坑去了。到了中途一個平坦的地方，原野停下來，又伸手，幾乎是抱著曉晗跳下來。曉晗心裏還真充滿了感激。
    “你在這等我，不許往下了。”原野命令地說。
    “為什麼？”
    “下麵太危險，你給我留在這。”
    “切”曉晗沒理他，在平台周圍轉轉，想找路往下去。
    “站住。”原野大喝一聲，嚇了她一跳，“真不知道羅京怎麼想的，怎麼會讓你下來的，找死嗎？或許他本身就不喜歡你，想擺脫你？也對哦，你雖說長得也不錯，可沒什麼氣質，看上去像……對，像情人，玩玩可以，可不能過一輩子。”
    一字一字，在曉晗聽來，就像是一刀一刀在刺她的心上，那晚的事，他還是跟別人一樣誤會了。是她那天太輕浮了嗎？讓你如此的輕視於我，可真的，從來我隻有在你麵前失控呀，為什麼這樣的話偏偏從你口中說了出來。
    有種想流淚的衝動，曉晗咬咬牙，冷冷地道：“一、羅京不是我男朋友，那晚我就跟你說過了，更談不上擺脫。二、你的嘲笑、譏諷和蔑視都與我沒有任何的關係。你不了解我，請不要亂說。三、今天是我們第二次見麵，也是最後一次，請你記好了。”
    說完，曉晗衝了下去，一路刹不住腳，可真狼狽呀，簡直是連滾帶滑地到了坑底，身上好痛。好像聽見有人叫我，是誰呢。曉晗努力地想掙開眼。
    “曉晗，醒醒，對不起，對不起。”
    “嗯，天好高，好藍呀。”
    “曉晗，看看我，看看我，我是原野，對不起。我是原野。”曉晗茫然地看向他，好深遂的眼睛，那晚就是這雙眼睛，讓她忍不住沉淪。可如今這雙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水，好討厭；曉晗又看向他的堅挺的鼻子，好帥；嘴唇，可惜有點發白。
    “曉晗”小心翼翼地又叫了她一聲。曉晗這才把他整個聯係在了一起。
    “原來是原野呀，好像我剛剛還和他吵架來著。”曉晗小聲嘀咕。
    “曉晗，你頭暈嗎？該不會把頭腦摔壞了吧。”
    “你頭腦才壞了呢。”不對，好像有什麼事發生過。“原野”，淚水終於滑了下來，曉晗想起了他說的話，“在你眼裏，我真的是個，是個輕浮的人嗎？”
    原野緊緊地摟住她，“不是的，不是的，我隻是不能接受你是羅京的女朋友。”
    “我說過我不是。”
    “我不能相信，羅京是那麼的優秀……”
    “曉晗”他們話還沒有說完，羅京就衝到他們身邊，“在上邊，我看你摔了下來，怎麼了，怎麼了。”
    “沒事，不了心絆了一下。你怎麼下來了，茜茜呢？”
    “茜茜在上麵嚇的快哭了。”
    “那我們上去吧。”
    “沒事嗎？”原野和羅京不約而同的問。
    “沒事，哪那麼嬌貴。”
    盡管時間還早，但羅京和原野都不同意再往前走了，隻好回去。
    雖然是初秋了，可太陽一點也不比夏天來得溫柔。曉晗依然感覺身上被太陽曬得火辣辣的疼。回去的路上，羅京和原野小心翼翼地，好像曉晗受了多重的傷似的。曉晗沒什麼，倒是茜茜穿著高跟鞋，腳磨破了不肯走了。
    羅京歎口氣，“你怎麼就不能像曉晗一樣呢，這麼嬌貴。”
    茜茜氣得眼淚都快下來了。“不就是摔一下嗎？又沒斷胳膊斷腿，不是還能走嗎？我倒寧願摔的是我，摔死了，你們還得背我屍體回去呢。”
    “胡說什麼。”羅京生氣了，“你去摔一下試試。”
    “羅京，你怎麼這麼凶。你們沒穿過高跟鞋，不知道穿這玩意的苦，腳磨得可疼了。”曉晗趕緊勸架，“茜茜，你看那邊好像是片小樹林，我們走到那邊再休息，好不？”
    茜茜一生氣，走起來飛快。
    “原野，你去扶著她點。”原野深深看了我一眼，是她的錯覺嗎，那裏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她不理解。
    一路無語，隻是羅京的車騎得更慢了。任原野和茜茜在前麵是多麼的著急，“曉晗，我竟然想這條路如果能夠永遠走下去該有多好。”我的心“砰”地一動，難道……我搖搖頭，別自作多情了，正如原野所說的，羅京是多麼優秀，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