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聽嬤嬤說我接下來斷斷續續昏迷了有一個月左右，除了喝粥之外就是躺在床上，好在嬤嬤夠人性，沒把我搞死，還算給我點吃的。
    等我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清晰的聽見外麵有‘噼噼啪啪’的雨聲，是下雨了，我渾渾噩噩的從床上爬起來，旁邊有一碗已經涼透了的粥，我的胃已經咕咕叫個不停，沒想那麼多就喝了下去。
    外麵的雨聲漸漸犀利，看來是下大了。
    我無法相信小阿哥死了，真的不敢相信……甚至現在我還覺得那隻不過是我的一場夢罷了。
    眼淚在我心裏斷斷續續的留著，那時我還小，不懂什麼叫悲傷。
    我在清荷堂已經沒有什麼事做了，其他宮的剛出生的小阿哥小郡主也不會想要我這樣一個奴才。
    趙公公時把我帶進來的人，不過我現在對他而言實在是個累贅。
    我醒來的當天晚上，趙公公便來找過我。
    “趙公公吉祥……”
    “哼，這全宮上下都帶了白，沒什麼可吉祥的。”
    我往後縮了縮，我能從他的眼光中看出氣憤與失落。
    “趙公公，我……”
    “雖然你還小，但是你要明白，宮裏不需要白吃飯的人。”
    我點了點頭，趙公公繼續說。
    “哎，聖上正在訓練一群’習子‘，本宮推薦你去。”習子，這個稱號並不陌生，這是當朝專有的一個詞彙，據說是聖上會親自培養一批孩子，做自己以後的親信，聽起來是件好事，但據說那過程苦不堪言，而且其中的男孩必須都沒有生育能力（也就是被閹割掉那一種）。
    趙公公並沒有聽我的回話，而是自顧自的走出了門外。“後日正午會有人來接你的。”
    這是我聽趙公公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第二日，我沒想到四阿哥會屈尊到我這來，哦，不，我現在也隻能算是借住在清荷堂的一個小奴才，任何身份地位都沒有的。
    四阿哥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朝氣，我總覺得看著他的笑容好像身心都被淨化一樣。
    四阿哥來看我這麼一個奴才，手上還提溜著一提瑪瑙提子，這更讓我受寵若驚。
    “四阿哥吉……”
    他做了一個免禮的手勢，沒讓我繼續往下說。“我是偷偷從娘親那兒跑出來的，你要是讓其他人聽見了我，我可是要被罰抄寫三字經的。“
    我很實相的點了點頭，捂住了嘴巴。
    四阿哥把手伸了過來，將我捂住嘴巴的手拽了過去，將一粒晶瑩剔透，泛著青紫色光芒的提子塞進我的手中。
    “你嚐嚐。”說著舔了舔下唇，將一整串提子投放在了我桌子上的瓷盤中。
    那是我第一次觸碰到提子，涼涼的，碩大的果實，甚至我的一個手都無法完全把它包裹住。看起來簡直就是太美味了，我不斷的咽這口水，小心翼翼的將提子放到嘴邊，輕輕的咬下去一小口。
    頓時那帶著酸甜口感的汁液湧進我的口腔，我忍不住嚼了嚼，更多的汁液流進我的喉龍。
    四阿哥看著我，哼哼的笑了起來。“沒吃過吧，這提子可是我額娘的家鄉進貢過來的，聽說光這麼一串就能換一條翡翠項鏈！”
    一條翡翠項鏈是什麼概念？我當時倒是完全不知，隻不過下意識的不敢再吃第二個，至少四阿哥不給我，我就一定不會好意思自己去拿。
    四阿哥有點鬱悶的看著我。“快吃啊！你都不吃，又看著我不說話，很嚇人…阿…”
    我忙低下頭不再看四阿哥。
    四阿哥終究比我大上許多，還是明白我在想什麼的，巴巴的走過去挑了幾顆大的提子，全部放到我手中，還將一顆小一點的直接塞到我嘴巴裏。“快吃快吃，我怎麼說也是個阿哥，我都喂你了你還不吃，我就真的生氣了。”
    那我還能不吃？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翹，邊吃邊樂，道：“謝謝四阿哥。”
    氣氛這才順緩和下來，四阿哥也是小孩子，也忍不住吃起來，在他吃到第二顆的時候突然問我。“對了，小順子，你接下來要怎麼辦啊？”
    我正顧著吃，邊看著他，搖了搖頭。
    “哦，你要是沒地方去，就來我這伺候我唄。”四阿哥紮了眨眼，又吃了一顆。
    我將口中的咽了下去。“但是，我已經被趙公公送去做習子了。”
    “啊？”四阿哥很誇張的長大了嘴巴，差點把提子都吐出來。“他有病啊，送你去當習子？！”
    然後上下打量我一番。“那個趙公公……他分明就是想弄死你吧，我去跟額娘說，把你弄出來伺候我。”
    我還小，但就算什麼也不懂還是有一點自己的思想。
    我搖了搖頭。“四阿哥，我要去當習子。”
    四阿哥一臉看白癡的表情看著我。“你個屁孩（把自己也罵進去了），你懂什麼？嗯？到時候天天用針紮你腳心，用鹽水浸泡你傷口！你還想去當習子？”
    當然，四阿哥所述的隻是那些犯了錯誤的習子所受的懲罰，沒有一個皇帝會變態到這麼培養自己身邊的人。不過我當時還小，什麼都不懂，也就這麼信了。
    隻不過，我還是沒有改變我的初衷。“我要去。”我堅定地看著四阿哥，四阿哥一臉不能理解的眼神。
    “你去幹什麼？你是神經病還是怎麼著？”
    “奴才…奴才隻有十七阿哥這麼一個主子……”
    “然後呢？十七弟已經死了！”突然間四阿哥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樣，‘哼’的一聲。”真是條好狗！“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門外。
    我看著四阿哥遠去的背影。“恭送四阿哥。”
    我並不是不想隨便找個主子優哉遊哉。我知道宮裏的規矩，趙公公前段時間那麼照顧我，我卻什麼也沒能回報給他，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再來，我想知道究竟是誰殺死了十七阿哥……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要變強，然後把那個人抓起來。
    然後呢？我眨眨眼，然後呢？把那個人抓起來，小阿哥會活嗎？
    次日，趙公公將我雙手傍了個結實，扯著繩子的一段領著我，我一直是蒙著眼睛，那也看不到。剛開始是走，後來是坐馬車，再後來暈乎乎的，再後來又是馬車。
    我被顛地有點惡心，就這麼渾身酸疼的睡去了。
    再次起來時外麵的聲音有點嘈雜，周圍也能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
    “將習子們帶出來！”外麵一個有些硬朗的聲音傳了進來。之後我就就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什麼人扛到了馬車下麵，放到了地上，眼罩被掀開了，雙手也被解放。
    眼前再也不是什麼皇宮，而是滿眼的綠色，綠的我眼睛都發蒙。
    我揉了揉眼睛，這大概是一片很隱蔽的竹林，我還可以看見不遠處就有通往上麵的石階，周圍也全是茂盛的竹子。
    而我周圍，有七八個跟我年齡相仿的小孩。我前麵站著個兩青年，如果不看衣服的顏色完全區分不出誰是誰。
    還有一個公公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過來，仔細反複打量我和其他幾個小孩。
    突然他指了指我旁邊的一個長相精巧的男孩，捏了捏他的身子骨，有反複打量那孩子一番。“嗯，這個還不錯，把他帶走。”
    然後又掃視了一遍周圍其他孩子（也包括我）。“按常理說，你們都不合格。”
    我心中隱隱覺得不爽。
    “我是為聖上挑選習子的習夫子，你們不合格，那麼下場都應該是——死。”
    “啊？憑什麼……”一個年級較大的男孩小聲的抗議。
    習夫子眯起眼睛看著他，慢悠悠的說。“不憑什麼。”然後向那兩個長相相同的青年做了個手勢，突然一個青年上前，那個剛才說話的男孩下意識往後退去，但還沒退上一部，一根銀針就以穿透他的喉嚨。
    那個男孩一頓，倒在了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漸漸地沒有了呼吸。
    “我不喜歡被人打斷我的話。”習夫子又開始說話了，身旁的說有人嚇得都直哆嗦，沒有一個幹發出聲音的，我也拚死抓住自己的褲腳，忍著沒有哭出來。
    “本來，你們的下場都應該是和這個男孩一樣。”他指了指倒在地上已經死去的男孩。“隻不過，人心都是肉長的，我給你們一次機會。”
    習夫子從口袋裏取出一個鮮紅色的錦囊。“給你們一次活下去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