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教學樓的走廊直徑往盡頭走有個小拐角，通向一扇緊閉的門，是電纜室。
    整層樓裏，沒人看見的死角就在這個盡頭的轉角。
    鍾正誠那時候就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
    而楊輝就站在轉角。
    “你在幹嗎？”
    鍾正誠回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看風景？發呆？不知道。你怎麼站這兒了？”
    楊輝沒說話，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就將他拽進去。
    下一秒已是麵對麵靠牆站著了。
    近距離讓鍾正誠不太習慣。
    楊輝在他嘴上啾了一口。
    鍾正誠的臉騰地紅了，捂住嘴，“這是在學校……”
    楊輝不在乎地撓撓頭，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麼的，還癡癡地笑了：“你現在的表情好色情哦。”說著又要親，鍾正誠用力推開他，轉身走開了。
    02。
    “生氣了？”
    楊輝發信息來了。
    鍾正誠在教室裏聽著課，也沒去理他。
    過了一會兒，又是一陣震動。
    “放學一起回去嗎？”
    鍾正誠還是沒回。走神地看著前麵上課的老師，他坐在教室的窗邊，快要放學，後麵的人一陣嗡嗡的騷動，老師怒得喊了聲安靜，卻是把他嚇了一跳。
    然後整個教室又是死寂一般的沉悶。隱約還能聽見幾聲埋怨。
    鍾正誠摸摸自己被男人蜻蜓點水的嘴唇，還是半響回不過神來。
    自從三周前被強邀去了楊輝家後。
    他就開始一直聽不進課了……
    03。
    要怎麼說那天發生的事情呢。
    似乎是學生會的人提議來個聚會，然後就開始聯係人，好像大家的情緒都不錯，一頓飯竟是能來了三四十個人，定好的包廂也不夠用，幹脆坐到外麵去，連著占了好幾桌。
    鍾正誠不是那麼善於交際的人，可大學剛開學想著也不能不合群就去了。
    在飯桌上配合著喝了幾杯。
    然後就半醉半醒地跟著去了ktv，熱鬧得玩著遊戲，依舊是為了喝酒。
    鍾正誠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喝得暈暈乎乎，雖然他覺得自己也沒有喝多少。
    可能是經驗不足吧，都是混著喝，以為量少就沒事了，可還是醉了。一群人要走的時候，要好的幾個就勾肩搭背著一起走，一波一波的，有些男生也跟著送女生回家去了，鍾正誠識趣地一個人離開，清冷的夜，他覺得自己發熱的腦袋跟著身體一起搖搖晃晃。
    然後是楊輝過來扶著他。
    鍾正誠不認識他，其實也不能這麼說，算是有幾麵之緣，卻是從來沒有說過話。
    這個男人，感覺有點輕浮，人緣好，好像還常常換女朋友。
    鍾正誠記得他會和自己打招呼，視力很好的樣子，隔得很遠就和他揮手喊他的名字，鍾正誠總是會被他嚇一跳，隻訕訕回他一個勉強的笑。
    可男人似乎從來不介意。
    現在，他讓他靠著，他摟著他，似乎要帶他走。
    我們要去哪兒？
    鍾正誠有點疑惑：“你知道我家在哪兒？”
    男人哈哈笑了，像是被發現小心思似得裝傻般地笑：“我知道我家在哪兒就夠啦。”
    “我幹嘛要去你家？”
    鍾正誠想推開他，喝醉的身體使不出一點力氣來，楊輝又將他拉回來，困在自己的手臂裏，“來嘛。”
    鼻間就是男人的雄性荷爾蒙的味道，鍾正誠敏感地直想推開他一個人走。
    男人將他摟地更緊了，“別逃啊。”
    “為什麼非要去你家啊？”
    你這家夥好奇怪啊。
    楊輝不再解釋什麼，卻是拉扯著他繼續往前走，好像他家很近似的，就在幾步隻能，嘴裏卻是哄著他：“你都喝成這樣了，還要自己一個人回去嗎？聽話啦，和我回家啦。”
    雖然直到麵前的男人是直男，而且大家是同學，對方不是那些招惹不起的人，可鍾正誠還是覺得很抗拒，莫名其妙有人想趁你喝醉帶你回家，誰都會覺得緊張吧。
    “楊輝，你這樣很像怪叔叔誒。”鍾正誠抗議道。
    楊輝無語地笑：“好啦，好啦，我可愛的小男孩，和叔叔回家啦。”還唯恐天下不亂似得，故意猥瑣地挑了挑眉頭，一張帥氣的臉頓時讓人覺得不放心起來。
    是不是喝醉的人膽子都很小，還是說，鍾正誠本來膽子就不大，他盯著楊輝的臉，帶著哭腔掙紮起來：“放我走啦！我要回家~救命啊，我不要和你走！”
    楊輝拉著他的領子，直接和拎小雞一般將他拎了回家。
    04。
    一路的掙紮，還是逃不出男人的力氣。
    鍾正誠絕望地看著男人打開了門，而自己被正式帶進“怪叔叔”的家門。
    楊輝鎖了門，換了拖鞋走進去，將鍾正誠扔在了玄關。
    才走幾步，就聽見後麵的嘔吐聲。
    根本不忍心回頭。
    前兩天買的新鞋剛脫下，還新鮮地擺在門口呢。
    而鍾正誠原本強硬拒絕的態度在嘔吐後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沉重的腦袋似乎一點點恢複了理智，他找到衛生間漱口，擦嘴，出來後看見楊輝正把自己的鞋嫌棄又心痛得扔進垃圾袋中，看見男人臉上悲痛的表情，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都做了些什麼。
    他跪坐在男人麵前低著頭道歉：“對不起……我沒忍住……”
    男人沉默著沒有說話，然後起身去了廚房。鍾正誠低著頭偷瞄他，然後看見他拎著一打啤酒又回來了，重重擱在他的麵前。
    楊輝拉開所有的易拉罐，“喝！”
    然後就仰頭灌下去。
    鍾正誠想逃又不敢逃，看著啤酒罐又不敢喝：“我已經不能喝了。”
    就不要逼我了吧。
    楊輝挑眉：“誰說給你喝了，我自己喝的！回去把你鞋子也吐回來！”
    鍾正誠後背一陣發涼，又不敢阻止他，隻能看著他喝。
    楊輝喝了兩罐後看著他，反問：“你幹嘛不喝？”
    “不是你說……我不能喝的嗎？”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都快要聽不見了。
    楊輝看他兩眼，悶聲道：“你還真想讓我吐回來了啊？”
    楊輝立刻了然，忙拿起一罐來往嘴邊湊。
    明亮的燈光。
    夜晚仿佛就是明亮的白天，照得一切都那麼清清楚楚的。
    包括男人小心翼翼的態度，怯怯的，好像大聲說話他就會被嚇得愣住，就像是在發抖的倉鼠，楊輝突然想起來，身邊的人提起鍾正誠的時候，統一的評價就是：可愛。
    很可愛，非常非常的可愛。
    微卷的頭發有點長，遮住他的額頭，鍾正誠常常是微微低頭的樣子，和所有人都一點點的距離，話很少，他的世界裏似乎時間都流逝地很慢，他有點遲鈍，反應緩慢，可做什麼事情都讓人覺得很可愛，不會大笑，隻是表示友好般微微彎起嘴角，牙很齊，臉頰上有酒窩，很可愛，好像還能感覺出他臉上會有紅暈。
    楊輝有點心不在焉地看著他。
    此刻的鍾正誠慢悠悠地喝著酒，眼睛不知道在看什麼，可能是醉了，無法聚焦，臉頰紅紅的，那種緋紅一路蔓延到脖子，被衣服擋住的部分似乎還能繼續紅下去。
    鍾正誠嘴角帶笑，意味不明的笑容，感覺讓人有點發熱發暈。
    楊輝忍不住將心裏的話說出口：“好色情的表情。”
    鍾正誠那時候就是這樣，微微吃驚地抬頭看著他，表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