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然望著那毫不顧忌的陌生人，伍茗夜不禁好奇地眯眼盯著對方，上下打量起來。
    隻見來人一襲黑衫，額間束著褐色齊額緞帶，烏絲撫肩，風塵仆仆；墨染濃眉慵懶地挑著，一雙透射犀利的鷹眼此刻卻溢滿倦怠地瞟著店內另一邊的小二。
    片刻後，一手支額，一手百無聊賴地輕敲著桌麵，陌生人長長歎了口氣。
    不明所以地僵硬片刻，伍茗夜下意識回首環顧了下店麵，注意到他就坐的桌幾旁就有一張空桌子。
    ——換言之，眼前男人完全沒必要和自己共用一張桌。
    即便白冥的百姓對他月妖的身份一無所知，他卻還是本能地抵觸和人類的任何接觸。
    目光仍不倦地落在對麵陌生男人身上，伍茗夜開始考慮要不要就此離開。
    然而正當他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緒中時，對麵側首看都沒看他一眼的男人卻慵懶地開口：“小子，看夠沒？”
    “……”聞言，伍茗夜眯眼。
    見他沒回應，男人姿勢未動，卻瞬間側眸，那溢滿淩厲的目光登時落在伍茗夜身上。
    接收對方不友好的注視，伍茗夜麵色一滯，倏然尷尬地抿了抿唇：“抱歉，在下並無冒犯之意。”
    而正當兩人僵持之間，店小二適時出現在他們一桌，春風滿麵地開口：“二位點些什麼？”
    聞言，伍茗夜有些不自在地伸手蹭了蹭額角，隨後瞟向掛在門口的菜色招牌，隨便要了一份簡單飯菜。
    “這位客官？”記下伍茗夜的要求，小二轉身笑意滿盈地望向那黑衫男子，“您呢？”
    聞言，唇角勾起淡淡一笑，陌生男子並沒有看向店小二的意思，隻是目色專注地繼續盯著伍茗夜，穩然道：“和他一樣。”
    “好嘞！”一聲吆喝，店小二快速撤去。
    一張桌子又剩下兩個萍水相逢之人對望。
    捕捉到來自對麵男子毫不避諱的目光，這回換伍茗夜有些摸不著頭腦。
    注意到對方連側目之意都沒有，他不禁心下暗自打起鼓來。
    ——莫非……認出他身份了？……
    念及此，他麵色一暗，眉梢禁不住緩緩蹙起。
    耳畔肆虐著來自周邊桌幾上的嘈雜，然而伍茗夜此刻卻儼然將心跳聲聽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識瞟了眼從自己案桌到門口的距離，暗自開始計劃等下萬一有變，自己的逃跑路線。
    然而正當他緊張兮兮地繃起神經，一臉晦暗之時，對麵男人倏然一臉輕鬆地垂眸，爽然地端起茶壺倒了杯水。
    片刻後，雲淡風輕地小酌茶飲，男人唇角勾起淡淡笑意。
    感到兩人間那抹莫名的氣氛漸漸升騰，伍茗夜終於有些耐不住地抬首，肅然盯向對方，眯眼：“這位公子……在下與公子在哪裏見過麼？”
    下意識伸手探了探麵前靜置桌麵的弓箭，伍茗夜眸中迸射凜然。
    ——如果眼前人真的認出他身份，那等下可能真會造成不小騷動。
    聞言，男人挑眉，眸中暈染不解。
    輕輕放下茶盞，他靜然：“為何這麼問？”
    “……”聽著對方事不關己的詢問，伍茗夜噤聲。
    ——為何這麼問？
    他自己亦不確定。
    隻是從方才開始便對對方莫名奇妙的舉動有些在意罷了。
    見他沒有回答的意思，男人慵懶地放下茶盞，側首瞟著伍茗夜，唇角浮上玩味：“怎麼，我們應該在哪裏見過麼？”
    “……”
    幹澀地動了動肩線，伍茗夜麵色愈加陰霾。
    片刻後，注意到伍茗夜已然徹底警惕起來，黑衫男子不禁單手支額，倦怠地淡淡：“小子，光天化日之下就這麼招搖過市，我佩服你勇氣。”
    “……”聞言，伍茗夜眯眼。
    不知為何，心下莫名升騰一抹不祥，他下意識緊了緊手掌。
    靜默片刻，他才皺眉盯緊對方，聲線凜然：“公子什麼意思？”
    聞言，笑，陌生男人再次抬眸，別有深意地望進伍茗夜眸中，淡淡：“就算白冥對你們一族不敏感，也不代表這裏就是你避風港，懂麼？”頓了頓，他晃著手中茶盞，饒有興趣地盯著其中攪起細小漩渦的水紋，心不在焉，“萬一遇到識你身份的，你不就慘了？”
    說到這裏，他唇角勾笑，抬眸近乎欣賞起伍茗夜漸轉愕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