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現在好了，我找到了工作，租了間小房子。雖然退了學，但我現在跟著亦辰哥學畫畫，比在學校能學到更多。”
    “為什麼要租房子住，你家的房子呢？”夏離熙不解問道。
    “你應該知道，我爸媽的公司破產了。當時因為一個大工程，公司資金周轉不過來，隻好把房子抵押了，後來錢還不上了，房子就被收走了。”杜雲諾臉色發白，深吸了一口氣，沒再繼續往下說。
    “諾諾，對不起，我──”夏離熙頓時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怎樣去安慰她。
    “恩，沒關係。其實我已經想通了。生活還得繼續，我會像爸爸媽媽希望的那樣，好好地活下去。”杜雲諾恢複了臉色。
    “夏公子，你這樣我還真適應不了。像個大傻冒，哈哈．．．．．．”杜雲諾轉移話題。
    夏離熙難得沒有反駁，她開心就好，他隻想看著她開心的笑，不願她有絲毫難過。
    他愛她！他們認識了二十年，從懵懂無知到青蔥歲月，相伴走過。沒人知道冷酷的夏離熙有喜歡的人。在她麵前，他脾氣暴躁，隻為掩飾心中的躁動和不安。他從未表現出來，想等到她十八歲，不希望她把他的愛當作年少時的一時衝動。但她在她十八歲生日的那天，吐露了她對另一個人的喜愛──那個人就是林亦辰。
    她嬌羞並快樂的表情刺傷了他，他隻能將已在喉間的表白硬生生咽下去。手中緊緊攥著那串親手雕琢了一個多月的手鏈，上麵每一粒珠子正麵刻著一座她喜歡的建築，反麵則是用那些建築所在國家的語言刻出來的一句句“我愛你”。
    他不敢將這條手鏈送出去。她氣得幾天沒理睬他，隻因他沒有準備她的生日禮物。可他怕，怕將禮物給了她，他連呆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會失去！
    “喂，想什麼呢？”杜雲諾奇怪他難得一見的呆愣，居然沒有生氣。
    “沒想什麼。來，這是我媽給你做的，你最愛的蜜辣雞翅。”夏離熙清醒過來，從書包裏拿出一個保溫桶，打開蓋子，撲鼻的香氣讓人垂涎欲滴。
    “哇，夏阿姨太好了，好久沒吃到了，今天得吃個夠本。”
    杜雲諾一臉驚喜，迫不及待地抓了一隻，邊吃邊感歎。“就是這個味道，太好吃了，替我謝謝阿姨。”
    “笨蛋，你好歹弄個手套啊，存心惡心我是吧。”夏離熙拿紙擦了擦杜雲諾沾滿油汁的嘴角，又從書包裏拿出幾個塑料手套，給她套上。
    “夏離熙，你個潔癖狂，惡心死你得了。”杜雲諾實在受不了夏離熙的過度潔癖。
    “去，爺那麼容易死嗎。”夏離熙對雞翅不感冒，就在一旁看著她吃。
    “我拜托你有點吃相行嗎。別在外麵丟人現眼。”他感慨道，不知道的還以為餓死鬼投胎呢。
    杜雲諾低頭狂吃，不搭理他。
    “對了，諾諾，你找到什麼工作了，累不累？”她退學不要緊，這樣以後他們可以呆在同一座城市。以前她在外地上學，他每星期總會去看他一次，後來她堅決阻止。一來每個周末她都要出去寫生，沒時間陪他；二來也不想他跑來跑去，太麻煩了。
    他隻得壓抑住想見她的衝動，等著她每月回來。可是，每個月她隻回來幾天，大多數時候卻去了林亦辰那，他無從阻止，隻能忍著痛苦。
    突然想起她方才說過的話。“你剛說你以後要跟林亦辰學畫畫？”他希望隻是自己聽錯了，想象他們在一起的畫麵，他受不了，一想到就心痛到不行。
    她喜歡林亦辰，所以他默默退出，因為若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最痛苦的會是她，而這是他最不願發生的結果。
    “恩，亦辰哥畫畫那麼好，我想我能學到很多東西。”杜雲諾仍然低頭啃雞翅。
    隻是對麵的少年，渾身僵硬，嘴唇似乎要被咬出血，從喉嚨裏吐出一個“哦”字，便不再開口．．．．．．
    明明知道自己需要放手卻放不下，因為還在等待不可能的發生，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受，夏離熙如是想到。
    等杜雲諾吃完近一半的雞翅，抬起頭看著一言不發的夏離熙。此時的他，頭低垂著，劉海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看不出臉上的神情。他一動不動，隻是讓人感覺到他的悲傷，雖努力克製，但仍不受控製地溢出身體，像一個受傷的孩子般脆弱。
    “離熙，你突然怎麼了，半天不說話。”杜雲諾從未見過這副模樣的夏離熙，她擔憂地用手輕觸著夏離熙的肩膀問道。
    夏離熙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他望著杜雲諾觸手可及的臉龐上，寫滿了擔憂。她擔心他，即使隻是出於朋友的關心，但這樣就夠了不是嗎。她就在他身邊，他不用再像瘋子般四處找尋她的蹤影；不用再像傻子般癡癡等待她每月的歸來；更不用夜夜撫摸他們合照上女孩清麗的臉龐，伴著她的笑臉入眠。他惟願能一輩子守在她左右，分享她的快樂，分擔她的難過。
    “還不是你，莫名其妙失蹤半個多月，害得我逃了這麼久的課，這次回去還不一定會怎樣呢！”他恢複了在她麵前的暴龍脾氣，借以掩飾他的心思。
    “離熙，我．．．．．．”杜雲諾沒想到她離開的這段時間，他連課都沒上。
    離熙和自己一起長大，因為他們倆還有何悅的媽媽是閨蜜，所以他們三個也是最要好的。夏阿姨是單親媽媽，當年她與來本市公開的夏爸爸相識，並很快進入了熱戀期，還有了身孕。但當她知道夏離熙的爸爸已經結婚的消息，即便夏爸爸極力挽留，她仍然決絕地離開，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子。但畢竟孩子是無辜的，所以夏阿姨不顧父母的阻擾和姐妹的勸導，生下了夏離熙。這麼多年來，夏爸爸也隻能每年給夏離熙巨額的生活費，以彌補自己的過錯，在夏阿姨的退讓下，一年能看兒子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