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拿來了藥，揭開封著藍瓶的圓布，小心翼翼的往那人口中倒。也許是傷口疼，那人的牙關緊咬，藥都順著那人的嘴角流了下去，落到阿九枕上，暈了藍漬。
    阿九倒沒怪那人弄髒自己的床，反而急得要死，伸手就去掰那人的嘴巴，隻是手還沒碰上呢，就被那人緊緊的擒住，一雙眼睛募得睜開，又冷又戒備，盯得阿九渾身一顫。
    “你可醒了，快把這個喝下，不然我沒法幫你拔出斷箭。”阿九的手腕被弄疼了也沒在意，反而讓那黑衫人趕緊喝藥，不然一會兒又暈過去就糟了。
    “你是誰。”那人可能回了點神智，握著劍的手緊緊繃著。
    “我叫阿九。”阿九連忙回道：“這裏是東庭，你來之前不知道嗎？你身子上有很重的傷，再不喝藥死在這兒可怎麼辦。”
    黑衫人沒動，過多的失血與傷口的疼痛讓他眼下染了一大片的青暈，許是仍然不相信阿九的話，遲疑的看著阿九手中的藥。
    “你再不喝，你家主子就危險了。”風鳥不知什麼時候蹦到了床上，一隻細巧的爪子搭在那人握劍的手上，扣著脈門。
    黑衫人目光一凜，就著阿九的手將藥喝了下去。
    那藥有麻醉的作用，黑衫人睡了過去，但是即便身子無痛，眉頭卻還是緊鎖著。
    阿九眯著眼睛帶著一手的汗濕幫那人拔了斷箭，又倒上紫瓶裏的藥，這才鬆了口氣。
    “小阿九膽子挺大，第一次見血？”風鳥叼著一塊幹淨的布帛放到阿九手上。
    “五師兄你怎麼還不走，真成了傻子怎麼辦？”阿九擦著手，瞪著風鳥。
    “這麼點時間無礙。”風鳥笑著說：“變傻了小阿九會養我，之前送你那麼多東西，變賣了也夠我們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你又不用吃東西。”阿九喃喃兩句，把視線轉回床上的黑衫人那兒。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一個人，更是第一次聞到人味兒，和仙子仙娥的差好多。特別是現在，滿身的血鏽味兒。他把雙肘撐在窗沿，托著下巴細細瞧著。
    風鳥啄啄阿九的手：“凡人有什麼好看的，我在你眼前晃的時候沒見過你那麼聚精會神過。”
    阿九嘻嘻一笑，問道：“五師兄，這人是誰，你剛剛說的他主子又是誰？”
    風鳥跳到了阿九的膝上，說道：“這事兒我不能與你說太多，你隻需知道他今日來，是拿他那雙眼睛換他主子的命的。”
    “他的眼睛？”阿九一驚，重複了一遍。阿九原以為這人上來，是拿什麼東西換自己的命的，畢竟他傷的這麼重。可是阿九沒想到，這人居然要用自己的一雙眼睛換主子的命。阿九有些不可置信，他還記得上一次來東庭換物的那個人間最大的官兒，居然要用自己小兒子的健康換一塊疆土。那時候他便覺得凡人好生殘忍自私。
    “他這雙眼睛長得好，而且他的耳朵靈敏，失了一雙眼睛也不會妨礙太多。”風鳥說道。
    “可是為什麼是眼睛？”阿九突然有些不願意，他記得這人的眼睛黑沉沉的，充滿堅毅，很好看：“拿他的錢財換不行嗎。”
    “命是無價的。”風鳥又說：“更何況拿一雙眼睛換一條命，已是虧本買賣。”
    “真的不能是別的嗎？”阿九低頭去看風鳥。
    “小阿九，莫要心軟。”風鳥也抬頭看他：“這是師父的換物書上早就定好的，即便我想改，也無法改。”
    “等等……”阿九突然想到了什麼：“五師兄，師父不在，誰取他的眼睛？”
    風鳥突然笑了一聲，啄了啄阿九的手：“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