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一個咕嚕又往後跌了一跤，這下卻沒膽子爬起來了，隻因他活了那麼多年，從未見過血，現在一個血淋淋的活人躺在他麵前，濃鬱鐵腥的血味兒直往他鼻子鑽，叫他不害怕也難。
    阿九捏緊了手裏的鏡子，深呼吸一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能進這東庭的都不是普通人，他細細想來，上一個來東庭的凡人還是二十年以前，那可是穿著黃褂子的皇帝，聽說是人間最大的官。
    他俯身往前湊湊身子，細細朝那人看。隻見一雙英氣的眉緊緊皺起，細密的睫毛上都沾了血跡，糾纏在一起，落了大片陰影，一張唇白得都發青了。
    “死的……還是活的？”阿九見他不會動，膽子就稍微大了一些，磕磕巴巴的問，也不管這問題問得有是否多餘。
    黑衫人一動不動，胸口卻是微微起伏著的，氣息微弱。
    這可怎麼辦？阿九沒了法子，三師姐走了，五師兄辦事兒去了，師父又為了赴宴剛走，整個東庭就隻剩下他和一隻懶鳥。阿九又朝地上的人看看，發覺那人肩胛處的血還未止住，竟透著黑衫緩緩透出，幾乎要滲到石板裏去。
    雖然還不知道該怎麼辦，但也不能看著這人的血跟流水似的白白流走吧，更何況能上這東庭的人恐怕是有大事兒要辦。阿九忙把攥在手裏的鏡子塞到袖袋裏，準備把這人扛起來抬進屋去。
    隻是手剛伸出去就被緊緊攥住了，那人吃力的抬了頭，黑潭似的眸子就緊緊盯著阿九，瞳仁裏卻沒有阿九的影子，顯然人還昏迷著，硬是憑著執念睜開了眼睛。
    “救……”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辨不清在說什麼。
    “救什麼？”阿九努力去忽略手上滾燙的體溫與粘滑的血液，身子湊近了，想聽聽他說什麼：“救命？救人？你說清楚些。”
    那人張張嘴，沒有再說出什麼話來，握著黑金長劍的手繃得指骨發白，劍尖在地上劃出了白痕，刺耳尖銳。許是見自己說不出話來，身子竟開始不住的顫，一雙眼睛因過分的執拗黑得發出暗光。
    “別急別急。”阿九的手被他握著，疼得恨不得在他腦後劈上一刀，可是見他這樣痛苦卻還是堅持要說什麼的樣子，心裏就一軟，忙將他架到自己的後背上。
    剛架上就發覺不對，這人居然生得這麼高，他已經把後背挺得夠直了，那人的腳卻還是拖在了地上，加上那把不肯放手的黑金長劍，竟是走一步就劃條白痕。
    阿九心疼院子的地，背上的人又重，幾步後便走不動了。想了想，便曲了指節放在口中打了呼哨。
    不一會兒，守在院子口的那隻肥風鳥就晃晃悠悠的飛了過來。
    “風鳥姐姐，幫幫我，這人太重了，我背不動。”阿九喘著粗氣兒：“他的血留了太多，在這麼下去恐怕撐不住。”
    風鳥鳴叫一聲，豆子樣兒的眼睛打量著阿九背上的人，隱隱閃著戒備。
    “風鳥姐姐？”阿九見風鳥沒動作，趕忙催了催。
    一陣柔和的風吹來，幫著阿九分擔了點分量，並隨著阿九回了他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