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雖然沒有換回幹淨的衣裳，卻也沒讓自己如之前那般邋遢，還是那身衣服卻沒有了酒臭味。獨自一人慢慢的走著，說實話，沒有目的地。
    其實已經很難得了，沒有目的地未必是一件不好的事。之前自己在暗營的時候每天都會接到不同的任務，去往不同的地方，日日如此年年如此，她從沒有問過為什麼，她每天如此忙碌到底是為了什麼，因為隻要公子一個讚許的眼神，她就知足了。
    或許有很多人都和她一樣，每天忙的要死要活，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麼，想要什麼。
    可是現在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她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這種狀態似乎很適合做一件事——尋找。
    尋找什麼？不知道，所以可以一直走下去。
    因此，當雲青來到不歸山的時候，她的心裏沒有任何感慨。
    “哎哎！小兄弟！”一旁一個滿頭白發卻精神抖擻的大爺連忙喚住雲青。
    雲青停住，回頭一笑，“大爺，有事嗎？”
    “你，你這是要上不歸山？”大爺兩眼緊緊盯著雲青。
    “不歸山？哦，我是要上去。”雲青聽說過不歸山，但沒想到自己竟然走到了這兒。
    不歸山的另一邊便是春風城，除了此路之外，要想過去，需改道走水路，折騰下來，不知要多費幾日。
    “你……”大爺又打量了一下雲青。這個小子雖然身無長物，但這雙眼睛絕不是奸邪之人可以擁有的。
    “哎……”大爺又歎息了一聲，“小兄弟，這如今不歸山已經是危險重重，小老兒勸你還是別去了吧。”
    “大爺，如果我每走過一個地方，都要繞道而行，那麼我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走出去……”
    若是那樣，便走不出去，走不出自己封閉的心。
    說罷，也不管大爺著急的摸樣，雲青淺淺一笑，自顧自地上了山。
    大爺也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能勸阻，卻不能改變他人的決定。又看向雲青離開的方向，喃喃道：“人各有命，富貴在天……”
    多年後，雲青也在想，如此自己當初沒有那麼堅持，沒有上不歸山，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可是若不是這樣，自己一直尋找的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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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青身上還帶著那剩下的銀兩和幹糧，水壺還在，裏麵還有淡淡的酒香。
    取出幹糧，雲青席地而坐，喝著有淡淡酒香的山泉，看著漸漸變色的天空，心想，活了這麼多年，卻沒有好好看過日出日落，今天就圓了這個夢吧。
    日出日落，極其平常，可又有多少人認真地看過一遍，哪怕隻有一遍？
    思及此，雲青拍了拍手中的碎屑，往山頂走去。
    “少主，有人闖關。”此時一身黑色的勁裝男子垂首向坐上之人稟報。
    主位上的人眼眸一閃，“來了嗎？”
    “這……”男子頓了頓，“似乎不像，但此人卻是已經入陣。”
    “哦？”這位少主饒有興趣地挑眉，“不像？說來聽聽。”
    “此人身形散漫，似乎漫不經心，而且身上沒有殺氣。”男子小心並不解地回報，“可是他又確實入陣，能入陣的隻有兩種可能，一是武功卓越，洞悉奇門八卦之術，一是……”
    還沒等他說完，少主便笑了一聲，“還有便是心無雜念誤入的人。真是可笑，我不歸山嚴加防範，卻還是讓這麼些無名小卒進了來。走，看看去……”
    而等這位少主和自己的貼身侍衛看到那個人的時候，正是日落之時。
    雲青便好巧不巧，就是那誤入陣形的人。
    而她的情況，當然是那後一種。她一心隻想著看日落，哪兒管那麼多，向前走就是了。
    落日的光，並不刺眼，橘黃的，自然地攝住了人的心魄，不由凝眸駐足。
    “呼……”雲青呼出一口氣，臉色是難得的平靜淡然。“如此美景，竟然今天才看到。”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不知怎的，東方乾竟然出聲，一向不喜這些文人的東西，卻在看到眼前這人的時候不知不覺說了出來。
    他本是有急事要到春風城，到了不歸山卻得知山上出了一些事，本不想與不歸山的人打交道，可事出緊急，改道必定耽誤。隻好上了山來。不想卻看見這裏還有其他的人。
    雲青微微有些詫異，隨即自嘲地笑了一聲，自己這警惕放鬆的，連身後有人都未察覺。看來這樣放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黃昏之後會有黎明，公子何必感歎。”雲青友好地一笑，便不說話了。身旁的人沒有惡意，自己也不用有太多擔心。
    一身白衣不顯孱弱，倒隱隱有一股俠氣。佩劍似乎也是極好。看他的樣子，隱隱有些麵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算了，也沒什麼重要，管他是誰。
    這麼些年，倒是把識人一套練得嫻熟，可就是不認識自己。難道這就是醫者難自醫？
    “這倒是。不過這位小兄弟，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東方乾笑著問，動了動腳，卻臉色一變，“不好！”
    雲青被東方乾的語調收回了神，略顯疑惑地看著東方乾，卻又馬上反應過來，眼眸依舊平淡，多了一點嚴肅。
    他們怕是入了別人的陣了。
    雲青四下一看，“嘖”了一聲，還有點麻煩，怪不得山下那位老伯說不歸山上危險重重。
    不過此時雲青麵不改色，又看向東方乾，“公子，請問尊姓大名？”
    若是不該救的人，便讓他自生自滅吧，她雲青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
    什麼是不該救的人？當然是對公子有害的人了。雲青眼神黯了黯，又是一聲自嘲，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公子的利益幹什麼？這真是可怕的習慣。
    東方乾此時也鎮定下來，對著雲青道：“在下東方乾。小兄弟，實不相瞞，我們入陣了。而且……”東方乾看了看雲青的臉色，似乎還不知道自己到底麵臨著什麼危險，“而且在下也沒有把握能破陣。”說完手心隱隱有冷汗冒出，江湖上失傳已久的九龍不歸陣，顧名思義，即使是九條龍合力也不一定能出去，殺人於無形，據說上一次有人布下此陣，一夜之間便讓三千精兵命喪黃泉。
    雲青終於想起在哪兒見過此人了。七年前她與公子出行遇到冥炎教的人暗殺，當時暗營其他的人被調走，自己的武功也沒有能打敗那些人的可能，是這位東方乾出手救了他們。可惜當時自己一心隻在公子身上，急急撇了一眼來人道聲多謝便帶著公子離開了。
    有些人從未忘記，隻是想不起來而已。
    雲青終於笑了笑，這東方乾素有“俠公子”之稱，當年救人也不過十幾歲。
    “東方公子，我叫雲青。”說完，東方乾隻覺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雲青接住了東方乾，他身上的竹香頓時讓雲青心神一晃，很快又將他背起，一步一步向前走。
    是的，她知道怎麼出去。不過，她不想讓東方乾知道她知道，救了他這次，也算還了當年的人情。
    而在暗處觀察這兩人的不歸山少主殷天麟和他的貼身侍衛開北……
    “少主，這人怎麼把東方乾打昏了？”開北他們看了一會兒，實在是不明白那個雲青怎麼突然變臉了。
    “嗬，這個雲青，怕是沒有那麼簡單。”
    “那，我們要不要放過他們？”
    “放過？似乎不用了。”殷天麟看著雲青一步一步看似毫無章法，卻實實在在是那退陣之法的步伐後，沉默不語。
    這世上，會解九龍不歸陣的人有多少？會退卻不破陣的人又有多少？
    這雲青，到底是何方神聖。
    殷天麟的視線終於在看不見雲青的時候收回，撇了一眼愣住的開北，留下一句“調查雲青”就施展輕功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