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部  02 金戈俱樂部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605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第二天回到學校後,宿舍裏唯有兩個女生坐在一起看最新的古裝劇。我沒心思跟她們一起看,隨即衝了個涼水澡,將衣服全換掉,躺回自己的床鋪上睡了一個小時,之後繼續上網尋找工作。
    之前我查到,在三牌樓附近並非這一家演藝場所。即便是像這樣大型的娛樂會所,仍有一家,我今晚便是準備去這一家麵試。然而當我跟他們聯係時,對方卻讓我去新街口周圍的一座寫字樓麵試。我猶豫著還是決定去那裏,但是像這樣的獨自麵試,我每次都會事先發短信將地址與聯係方式發給室友或者其他朋友以防不測。
    約在去年年底的時候,我曾去1912酒吧一條街麵試過。那一夜也是飄著冷雨,我先後掃過街區上所有的娛樂之處,卻沒有發現合適的。當時我提著舞衣舞鞋,並未帶傘,每經過一家門麵,總會有幾個身材很好的黑衣男子打著傘欲將我迎進去,搶先說他們那裏是如何的令人流連忘返。我搖頭說自己隻是尋找兼職,他們才撤去笑容,給我指明管理人事的人。
    這些酒吧中,據當時我的了解,僅需要駐唱,唯一一家需要人來跳舞的地方,我在現場看過,全是火辣至極的熱舞,我根本做不來。於是去酒吧兼職的念想便早已在那時畫上句號。
    當晚7點,我來到那處寫字樓。這座樓外表上略微破舊,進入之後便發現其中別有洞天。目的地約是坐落於10幾樓的樣子,出了電梯,正對著我的便是醒目的廣告牌,上麵是一個女人的藝術照,所顯示的是家包裝公司。
    看來我又要上當了,我想,但仍是抱著一試的心態走進廳門。
    主廳中看不到一個人,然而卻從後麵的房間傳來動感的音樂聲。我悄悄走到門前,望見裏麵竟然是十來個青年對著鏡子排練街舞。裏麵正有一男一女向我走來。
    我告訴他們,自己是金戈俱樂部介紹過來參加麵試的。他們問我會什麼,我說跳舞,於是用手機播放音樂,在他們麵前跳了一小段。那年輕的女人說我跳的很好啊,真是有才。我說,還好吧,便問他們關於麵試是否通過的事。他們說,想要進入金戈俱樂部的人都需要經過包裝一番才可以——包裝明白嗎,就是把一個人打扮成觀眾最期待的樣子,他們喜歡活潑可愛的你就要穿著泡泡裙,戴著蝴蝶結,聲音也要放得細;他們喜歡成熟有女人味的,你就要套上黑絲、高跟,波浪卷發,眼影越重越好。我想,這不就不再是自己了嗎,但還是耐心聽他們說完。
    他們繼續道,即便是長相不出眾的人,經過他們的培訓都能令氣質相應而生,你看看這些人。這時他們又遞給我一套寫真,裏麵全是各種惹眼裝扮的女人。她們都是由我們一手帶出來的,現在她們在金戈俱樂部一個月基本工資是6000,剩下來客人送花籃給她們的錢可不止這個數目,這樣一年下來,一輛好車肯定沒問題。
    我被他們說的有些心動。可是這些寫真的尺度雖未露點,我卻做不來。
    我說,我是跳舞的,我想以跳舞者的身份獲得這項工作。
    他們說,我們也有跳舞的人啊,但她們要組成一個團隊,需要排練契合,這些都要靠我們擬定。
    這意思,還是必須先經過他們所謂的培訓才能正式表演。
    我說,那我再考慮考慮吧。
    那兩人又建議我去金戈俱樂部當地去看看那裏的情況,便全明白了。
    之後,我從新街口一個人走到三牌樓附近。不要問我為何不乘車,目前我一分未賺到,的士肯定是坐不起的,而公交這個時段已經結束了不少,我來的時候並沒有查看從這裏到三牌樓的路線圖,隻知道一路向北走,快到附近四處打聽下便能找到地方。
    眼下已經11點半,學校宿舍早已熄燈,而這裏,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金戈俱樂部要比我上回去的大鴨梨演藝吧所處地段更繁華些,從主幹道拐進巷子便可直達。此時我全身都被淋了個透,在正門外停頓些許盡量擦淨外衣與臉上的雨水,而旁邊從我身邊經過的男女絡繹不絕。我估計此時自己的情況相當難堪,一踏入正門就被人攔住,待我解釋半天才放我進去。
    俱樂部的內部結構如同古代鬥獸場般,圓形的兩層觀眾席座將透明的舞台包圍在靠中間部位,四周的燈光閃爍,照得我眼睛十分不舒服。我被領到舞台後麵的臨時休息處,交給一個皮膚白皙的小眼睛青年男子,後來我才知道,這個人是在場的主持之一。我告訴他緣由,對方道,讓我先在這觀看一會兒,便上台串詞。
    這時我才注意到,在進門處,即距舞台最近的觀眾區一層,坐著十餘個身著金色抹胸衣的年輕女人,年紀在20上下,全是清一色的長發,不像我還紮著馬尾辮。她們大多坐在那兒玩著各自的手機,也有少數對著看台處的包房左右張望著。我走上前,客氣地詢問起離我最近的女人。她抬頭,亮出一張並非十分漂亮卻塗著一層厚粉的小臉,擺出仍是一副愛理不理的表情。
    我稱自己是新來的,想初步了解下這裏的工作。她衝著表演台上努努嘴,說,你看是什麼就是什麼了。
    我那時一心扮演一個初來乍到的小角色(事實上我也正是如此),隻求給他人留下一個好印象,她不屑於同我說話我也是一笑了之,轉向旁邊另一個看起來稍大的女人。
    她立即將自己手機調整成待機狀態,逐一回答我的問題。她說,在這裏工作有兩樣,一是登台表演,而是同客人敬酒。我接著問他關於提成的事情,那人說,外麵下雨了,你幫我買包煙吧。我當然答應,待回來後將煙與剩下的零錢交給她,她僅是點頭接過,剛想跟我繼續聊上兩句,正巧有客人點她陪酒,便匆匆過去招攬。
    這時,從台上正走下一個之前唱歌的女人。剛才我注意到,她唱歌假唱也便算了,連表情都是一副不認真的敷衍樣子。之前的那個小眼睛主持再次登台,稱又到了激動人心的評選當晚佳麗的時刻。有了昨晚的所見,我大致猜出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隻見我一旁的這些金衣纏身的女人收斂起懶散的神情,紛紛邁著貓步微笑著走上台去。
    舞台處升起兩排階梯,她們依次走上去,身上的號碼牌黑白分明。這令我想起電視上選美小姐大賽的架勢。每當主持人激情豪邁地報上人名與她收到的花籃數,舞台上的屏幕都會顯示該人的相應圖片信息,我注意到有幾張便是先前在那處寫字樓見到的。
    台上已是站了二十多個女人,其實客觀上講,她們各方麵都要比昨天我在大鴨梨演藝吧見到的強上許多。此刻,又有一個女人登上台。她穿的與其他人完全不一樣,是由黑、紅兩色搭配的過膝長裙,上麵布滿了蕾絲邊。,從上方的大屏幕上,我才知曉她就是俱樂部中專門跳舞的女人。她等上季軍的位置,向先前同她送花的人致敬,神態倒似女王一般。
    原來這裏真的有專業跳舞的人,我慶幸著興許會在這裏找對工作。
    台下傳來零散的掌聲,主持人報道又有貴賓送花給某位佳麗。我盤算著,如此一晚上下來,即便沒有每月那6000的基本工資,光是這花籃便能賺上好多錢了。
    不一會兒,台上的人一一走下來,有點去同客人敬酒,有的返回之前的座位繼續玩著手機。我將目光對準那個跳舞的女人,帶她近包房同客人飲兩杯酒水後便跟過去,親切地道明自己的狀況。
    她審視我上下,說,這工作辛苦,你是幹不來的,由其是新來的人,花籃的提成隻能拿10%(之後我才知道,通常她們隻能拿到40%的花籃提成,即便是,每有人收到客人的一個花籃,自己能拿到的隻有40塊,我後來問了許多人,都是這個統一的說法)。
    我稱,自己也不是要長期留下來的打算,就是在這兼職幾個月。
    她笑了笑,說,你還是問那個主持吧。
    台上已是換了兩個女孩子表演,據說是原汁原味的重慶妹子。對此我不敢苟同,經過包裝下,就算稱一個人有八國混血,那也未必不可。我走到舞台後,驚奇地發現小眼睛主持竟然在原地做著俯臥撐!心想,或許是由於這個時間太晚,他為了維持亢奮才這樣做的。
    他注意到我的鞋子,才停下來坐在原地問我是誰介紹過來的。我說,是去了那家包裝公司,他們讓我直接過來找你,說可以直接工作。
    小眼睛點頭,說那他們沒有告訴你,想在這工作必須先經過統一培訓才行嗎?哪有什麼都不了解就直接登台表演的?
    我說,我就是先來了解下情況,如果覺得自己合適,便會選擇留下來。
    我說,我是學跳舞的,我剛才看到台上也有個女人是專門跳舞的,我可以跟她做同樣的工作。
    這時正當剛才那個舞女的表演,她急匆匆來到這找到自己的舞鞋,才換下那雙估計有10厘米的高跟,目光落在我身上片刻,同主持打了個招呼便又離開了。她伴舞的音樂是與其他人台風不同的慢節奏民族樂,卻是在此基礎上加了爵士鼓點,頗有現代的氣息。我看她在那跟另一個同樣裝扮的女人共舞,卻是大失所望。
    高一的時候,我在校演出表演中跳過一曲葬花詞,當時轟動全場,凡事看過那場舞的同學,每當談起舞蹈都會將其作為美談。而台上這兩人,肢體柔軟度不足就不說了,連一些基本的動作都僅是落下個大致模樣,真是連我十六歲時都不如。
    我說,我跳得比她們都好,一定比她們更受歡迎。
    小眼睛擦去臉上的汗,說,不是跳得好就人氣旺。你看看那些在場的客人,你會喝酒嗎,你知道怎麼敬酒嗎?
    我唯有再次點頭,說我都能做到。
    這裏的工作時間是從晚上7點到淩晨2點甚至更長。首先你這眼鏡就不能戴,要換成美瞳,你看在場的除了兩個特意戴著無框眼鏡的還有誰用這個!再有你這頭發,一看就是學生味太重,能披下來嗎?能燙卷嗎?公司給你們包裝,就是讓客人們更喜歡你們,願意為你們鮮花籃,這樣你們才有錢賺。給客人敬酒時,更要想辦法哄他們開心,明白嗎?
    舞台的音樂聲很大,我有些不太能聽清他說的話,不過即便聽不清也不好意思讓他再重複。
    有時候你不願意的,客人摸摸你、抱著你親兩下也不能拒絕。他低下頭,緊貼在我耳側,出於之前自己也同客人敬過酒,因此滿身都是酒氣,令我渾身不自在。這些都是最基本的,你能做到嗎?
    我遲疑了。自幼家教甚嚴,不要說晚上不準單獨外出或在外同朋友吃飯,就是從前與異性朋友略有曖昧關係都被我父母直接將那一丁點火苗掐滅,我從小到大,恐怕隻有在上幼兒園的時候跟男孩子拉過手。
    我說,讓我再回去考慮下。其實這便是意味著我從此再也不會踏進這裏一步。
    主持笑了笑,繼而又輪到他自己登台。那個舞女跟同伴走過來,抱怨著剛才音樂開得太響。我拿起背包,同她道別,她不經意問道,你明天不過來?
    我說,再看看天氣吧。
    回到之前的座位,那個叫我去買煙的女人見到我又拉我坐下交談一番。她開口就說我一定是學生吧,這裏其實也有不少在校大學生,還是挺討客人喜歡的。我直接問,這裏跟客人敬酒是不是要被他們占便宜,是不是工作結束後還要陪他們出去開房?她略有驚訝於我的提問,說這種事因人而異,說不清的。
    我算是對這種娛樂場合徹底失望,說了聲謝謝便離開了俱樂部。
    已經夜裏1點半了,門外依舊有往來的車輛與路人。我萬分失望地找到附近一家小旅館,以昨晚同樣的價格找了處安歇之地。我躺在床上,心中堵堵的,不知不覺就流了滿臉。我拿起手機給我師父發了條短信,上麵說:師父,你的建議是對的,我去了你說的那些演藝廳,可是這裏很亂,根本不是我能承受得了的環境。
    之後大約5分鍾,師父竟然給我打過來一通電話,問我發生什麼事了。我照實跟他說,他聽後說道,2年前他陪他前任女友來這裏時並非如同我所說的這樣,他也經常留在演藝吧直到他女朋友工作結束,看到的都是很正常的敬酒,也不知現在變成了這樣。他又稱,40%的提成太少了,當時至少能拿到60%的錢,都怪如今經濟不景氣。你知道這裏不是你能做得來的地方便好,以後千萬小心。
    我對師父的安慰十分感激,至今仍留著那條發過去的短信。雖然目前他將要從所學的舞蹈教育碩士係畢業,或許會在其他城市同他那個學習民族舞的現任女友攜手闖蕩,我再難與他相見,但願他今後生活能夠避免坎坷不平。我是在初一學校演出時第一次見到的師父,他比我大一年級,而他當時的舞藝已經遠遠超過那些同級的藝術類學生所能達到的級別。我對他,可以說是一直高度崇拜著,並且一直堅信,師父會帶著我對舞蹈的那份執著與念想走下去,宣揚著他對舞的闡釋、將其真正帶入到每個人的生活之中。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