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花篇 011 叁 杜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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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爾輕笑,白蕖仿佛隻是對著一個長久未見的妹妹。
“這一聲‘姐姐’我可不敢擔當。怕淩波仙子才算得上罷?”
“姐姐佛緣深厚,誰也比不得。”這一次,白蕖不但聽見了聲音,還見到了其人。
那杜鵑花妖身子窈窕,裹著的紅衣似血,蒼白的臉上一雙黑仁清澈,眉間一點朱砂,唇上也是豔得殷紅。白與紅是如此的鮮明,就像是這個世上僅剩下了這兩種色彩,強烈地映射在人的心坎上,容不得人忘去。
天色漸漸暗沉,連夕陽也隻是散發瞬間的瑰麗,隨後便重重墜下、消失。滿院的花兒開得愈加鮮紅,在墨色的夜裏有如染上了一層紅色濃稠的螢火,閃著如血紅芒。
“這花兒開得可真是美。”白蕖出自內心讚歎。
“用血澆灌的花根,哪能不惑人?”花妖咯咯笑道,笑聲如銀鈴悅耳動聽,說出的話卻要嚇得人四肢冰涼,“何況用得人血?”
白蕖眸色一凝。
隻見滿院的紅色花朵中,忽然有一個隱約的身影從花叢裏緩緩現出。白蕖看不清,但也知曉那人已不是“人”,隻是一個幻影,甚至也許都沒了七魄,隻餘了三魂。
花妖見到那“人”,明顯心情激蕩,不停柔聲喚著“四郎”。那身影現出後,四周的杜鵑花就一直化作一縷縷紅色光點湧入那“人”的身子裏。白蕖想著那大概是要用花魂替他造出一個暫時的實體。
隨著那男子身體變得漸漸凝實,周圍的花兒也黯淡了許多,杜鵑花妖的臉色也愈加蒼白,仿佛就要透明了起來。她挽著男子的手臂,輕輕倚靠著。
白蕖靜靜瞧著,不作聲響。
果然,不過一會兒,杜鵑花妖便忍不住先開了口。
“姐姐是想我幫你治愈你扶著的這人罷?”不露聲色地看了小魚一眼,花妖繼續道,“要愈他也非不可,但凡事不都講究個禮尚往來麼?”
“你需要什麼?隻要我給得了。”毫不猶豫,白蕖回道。
“咯咯……”花妖掩嘴輕笑,“姐姐真真是個爽快之人。”
不過那花妖還是低頭垂思了會兒,方才斂了笑意,正經地說出口:“妹妹我想要姐姐的血。”
血……
那花妖想要做什麼白蕖心底已是有數。她默默地替這隻花妖感到一陣哀悲。
“你要多少?”
“姐姐放心,妹妹所求不多。”花妖隔空遞了隻乳白色的玉瓶來,“這一瓶裝滿即可。”
白蕖沒有絲毫遲疑,將小魚輕輕放下,讓他坐靠門邊,一指作刀劃開小臂上的肌膚,頓時鮮紅帶著四溢清香的血液緩緩淌下,拿著小瓶接著,過了一小會兒那瓶子便滿了。於是蓋上塞子,遞回花妖手中。
花妖拿到白蕖的鮮血,霎時笑容滿麵,眼底是隱不住的欣喜,愛不釋手地摸了好幾下才緊緊握於手中。她嬌羞著看了看身邊的男子,不知在他耳邊輕聲細語了些什麼。
“該實現你的諾言了。”白蕖微微蹙眉,瞧著這情形,想來是花妖有些過於高興,怕是忘了她之前的承諾罷?
“啊……”花妖才反應過來,不知是之前的愉悅還是忘了剛才承諾的赧顏,臉色有些微紅,倒是顯得正常了些。
“姐姐莫要生氣,妹妹隻是一時過於激動。這便來施法。”杜鵑花妖嘴角笑意綿綿,說完這話,小魚的身子突然淩空飄浮了起來,被移至花叢中間,四周的縷縷紅色光點亦像之前那般湧入。
白蕖明顯能感受到小魚的生機在變得強烈,不由得嘴角彎彎。
沒多長時間小魚就被輕輕托到白蕖麵前,身上的傷口也消失不見。
“咯咯……”花妖意味不明笑著,見白蕖望她,才伸出一指道:“瞧姐姐手下那叢杜鵑,開得比之前可妖冶了百倍不止。”
白蕖低頭一看,才發現果真不止。明明經過了兩次的花魂,他處的花明顯已處於十分黯淡的狀態,唯獨這裏,鮮亮的紅色像是要流淌下來,較之之前嬌豔了更多。
想來是……
“姐姐的血當真是神藥呀……”杜鵑花妖的聲音同時響到,“不過是方才不小心滴落的,就能使這些花兒在兩次花魂後依舊如此豔麗。”
白蕖淡淡瞥了一眼花妖身邊的男子。那男子雙眼無神,臉色灰白毫無血色,一看便知死去已久。
“他已經死了。”淡然而殘忍的話。卻是事實。
花妖神色一僵,笑容依舊。
“那又如何?”早就知道般,並無絲毫詫異,“是我殺了他。”
“可你如今又想救他了罷?”白蕖歎道。
“我要他忘去前塵,一心隻想留在我的身旁。”花妖柔情蜜意望向她所深愛之人。
“若我猜得不錯,你就是洛陽城內名滿天下的第一美人‘杜鵑‘罷?”
“也算是吧。”不料,那花妖蹙了蹙眉,這樣道。
這其中另有隱情?
白蕖不解,什麼叫做算是?看如今的情形,她就是那“杜鵑”才對,卻為何更像是不願承認般?
“那隻是我在化成人身之時失卻了記憶罷了。”花妖道,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陣輕笑,望著身邊早已死去的男人,“不過也正是這樣,我才能遇得四郎……”才能與他相愛。
可你殺了他。
白蕖無聲的眼神這樣說道。
感受到這樣的眼神,花妖的神色明顯變得狠厲了些,像是怨恨,而眼中更多的,是傷悲。
“姐姐,難道妖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了麼?”有些疑惑,花妖望著無垠的星空,惶然說道。
“人妖終是殊途,難以同歸。”人鬼也是。
白蕖也是一陣心頭涼意,斟酌再三,還是沒有說出後麵的這句話。眼前的,此刻在她眼中,隻是一個女子,一個單純地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的女子罷了。
這讓她不忍,不忍再次狠心傷害她,讓她遍體鱗傷的軀體上,再加上幾道明顯的猙獰傷口。
又或許是感她幫了她一回罷?白蕖暗自輕輕搖頭,她也說不清了,此刻真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