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師傅來信了。”洛榕一手抱著信鴿，一手把信遞給我，“師兄，阿翔好像又沉了呢。”
    “大概是師傅他老人家又把做糊了的飯喂給它吃了吧。”想起師傅在廚房手忙腳亂的景象，我笑著搖了搖頭。
    將信用藥水泡了一下，師傅那俊逸的字跡便顯了出來。匆匆看了一眼，我便把信烤幹塞入懷中，“榕兒，讓阿翔走吧。”
    “不給師傅回信了麼？”洛榕用手一下一下的撫著阿翔的毛，水靈靈的眼睛裏滿是不舍。
    “不回了，”我蹲下身，認真的看著洛榕，“榕兒，等我們辦完事，就馬上回逍遙穀，好嗎？”
    依約帶著洛榕走進清風樓，卻未想原本熱鬧的茶館變得如此安靜，衝守在樓梯口的侍衛微微點了點頭，便一步一步踏上樓梯。
    “洛塵公子，我家少爺候你多時了。”
    “洛塵因剛剛有事，故來晚了些許，還請海涵。”
    “哼。”司馬稜似乎還是老樣子，除了鳳胥，他將誰都不曾放在眼裏。
    “司馬稜，怎般如此無禮，還不清洛塵公子進來。”
    包廂的門被人拉開，那人便坐在中間，衝我笑的邪魅，“洛塵公子，請坐。”
    “參見陛下。”我微微衝鳳胥欠了欠身，便坐在了位子上。
    “聽尊師說，洛塵公子身行高潔，不同流俗，今日一看，果真對極。”
    “陛下謬讚了，洛塵本是塊頑石，是因著逍遙穀才沾染了些許靈氣。”
    聽完我的回答，鳳胥隻是不停地扣著茶杯，不再回答。隔了許多，他才再次開口道，“朕此次請洛塵公子前來，是為一事。”
    “陛下所謂何事？”
    “朕登基已有三年，雖朝廷諸事皆順，但仍有些許不如意。南方今年洪水暴虐，百姓慘不聊生，而邊關又因為異象使卒帥人心惶惶。朕常聽父皇生前說逍遙穀穀主能逢凶化吉，故我命人寫信給尊師，希望他可以助我鳳朝太平”，鳳胥端起杯，抬眼望了我一下，那雙眸子裏寫滿了狡黠，“想來洛塵公子如此聰慧，就不用朕點透了吧？”
    狡黠麼，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碰觸到那樣的目光了，好像在他經曆了那件事後，就連望向我的目光，都變得冷冽了起來。
    “求皇上饒了臣妾吧，饒了臣妾吧。”瑜妃衣冠不整的從床榻上滾落，她撲到鳳嘯帝腳邊，不住的哀求，昔日那張妖魅的臉，早已變得蒼白無力。
    “幹出這等肮髒之事，竟還想讓朕原諒。”
    “皇上，是尚書大人逼迫臣妾的，不是臣妾自願的呀。”
    鳳胥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看著母妃在父皇腳邊苦苦的哀求，看著父皇青著臉讓侍衛把人拖走，看著父皇臨走望向自己嫌棄的目光。鳳胥的長相繼承了瑜妃，雖不似妖魅，卻足夠的風華絕代。
    大概就是這張臉，會害了鳳胥吧。那時的我不斷猜測著，卻未想真的變成了現實。
    鳳曆292年，瑜妃因與本朝尚書通奸被賜予極刑，因鳳嘯帝寬厚仁愛，故以留全屍，但永不進皇陵。二皇子鳳胥不知其母罪行，但因罪妃所生，故終生不得承帝位。
    民間有言，落魄的鳳凰不如雞。不出幾日，露晨宮的宮人大多都去奔了新的主子，往昔熱鬧非凡的庭院，也隨著人的離開而變得蕭條。
    “唐少爺，您能不能出來一下”，紫櫻輕輕的向我招了招手，我便放下書走了過去，“紫櫻姐姐，怎麼了？”
    “唐少爺，咱們宮裏的碳不夠用了。”
    “那就去領，莫不是管事嬤嬤不給？”
    “嗯”，紫櫻點點頭，俏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色，“今兒早上我去領，沒想到管事嬤嬤說，咱們宮裏的碳已經領了一冬的，按著分配，咱們宮已經沒有了。”
    “怎麼可能，這些碳也就是個把月用量，是嬤嬤弄錯了吧？”、
    “我也跟嬤嬤這麼說了，可她非要說是一冬天的”，紫櫻說著，眼淚便不住的往下掉，“我的爺啊，這可如何是好。”
    自從聖旨下來，我便預料到了這樣的結局。但我沒想到，這種苛刻的程度竟比我預料的還要嚴重。
    “怎麼了，都這麼愁眉不展的。”
    “沒什麼”，許是怕我說走了嘴，紫櫻趕緊說道，“從那事兒後主子您就心情不好，我和唐少爺商量怎麼能讓您開心點呢。”
    “是這樣嗎，墨白？”似是不太相信紫櫻的說辭，鳳胥直直的看向我。
    “是的。”跟隨鳳胥十幾年，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麵前撒了謊。
    “哦。”所幸鳳胥在聽完我的回答後沒有再質疑，就在我和紫櫻都緩了一口氣時，他突然又轉過身，“墨白，你進來。”
    我乖巧的走上去，跟他進了書房，就在我想開口時，他一把抱住了我，喃喃道，“小白兔，你說我怎麼辦？”
    怎麼辦？年少的我向來被鳳胥保護的極好，雖對外稱是伴讀，但私下裏卻總是他照顧我，自父母雙亡被接進宮來十幾載，我從未接觸過任何陰謀與肮髒，就仿佛這小小的露晨宮，便是我相依為命的淨土。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我隻有輕輕的撫著鳳胥的背，我記起幼時生病，鳳胥都是這樣撫著我的背讓我安睡，每一次我病好，都會從鳳胥的臉上看到濃濃的疲憊。
    “鳳胥乖，以後有墨白陪著你，不管發生了多少事，墨白都會陪著鳳胥的。”
    “真的嗎？”
    “嗯，墨白發誓，不管鳳胥以後怎樣，墨白都會對鳳胥不離不棄。”
    那晚的夕陽斜斜照下，金色透過窗撒在了相偎的兩人身上，那時抱著鳳胥的我沒看到，就在另一邊，那原本滿是淚痕的臉上綻開了笑容，那笑容是多麼滿足，那麼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