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了下來，漆黑的夜空中隻有廖渺幾顆星閃爍。月亮從遠山背後慢慢升起，卻也是被那陰雲遮掩，隻能隱約露出半明半昧的清光。
    黑影像是利箭一般從石牆上躍過，一雙淺褐色的眸子平靜的打量著夜晚寧靜的一切。滿意地聽到院落裏傳來稀疏的腳步聲，那人唇角勾起一絲愉悅，雙腿一點輕巧的躍上了院裏的那棵老樹，像是潛伏在黑暗中的野貓窺著這一切。
    “既然來了，何必躲藏。”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院落裏站著一個書生，夜風撩起他烏黑色的發絲，輕輕地在那白衫前搖曳。書生手裏隻是拿著一卷藍皮書，上麵清晰的有著“詩經”兩個正楷字體。
    黑影迅速的從書上退了下來，借著月色才能勉強看清他的容貌。那是一張很清秀的臉，紅暈渲染，顯得格外唯美。那淡雅的氣質很容易讓人誤認為他是一介書生，但從他背後斜背著的長劍就曾看出——他是一位遊俠。黑色的衣服緊緊包裹住他的身軀，在夜風中顯得單薄。
    “你是來殺我的。”書生淺淺笑著，“誰讓你來殺我的？”
    “無名。”黑衣男子終究開口了，他的聲音顫顫的，在夜風中有些涼，怕是搖搖欲墜，下一秒就會碎在地上罷了。
    “既然你不說，我也不會強求。”背過身去，書生長衫的後擺隨風飄擺，“不過，你可知殺我代價？”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既不知，我便說與你聽。”書生語氣中明顯帶著玩味的笑意，“來殺我的人，都隻有死一個結果。”
    殺手有些微微一愣，俊朗的眉很快便蹙起了。他不是沒見過放狠話的人，隻是這人身上的真氣與殺意實在太強，即使是笑著的還是會讓人感到不寒而栗。書生明明那麼瘦弱，但那股驚濤駭浪般的氣場著實讓人受用不住。但是他也不是什麼膽小怕死之人，上麵派下來的任務就是他活著的意義，世界是冷的，他便要用這溫熱的鮮血來使寒冷融化。
    “如何，我早已厭倦了生死，何必說出這話來恐嚇我？你難道不知道，殺人的都是不怕死的嗎？”殺手從背後抽出那把劍來，劍光凜冽，像是在無聲的宣判著什麼。書生隻覺自己側頸一涼，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滑過一道，淌入自己的衣裏。
    他轉身，劍鋒掠過皮膚有一些疼痛。他看見殺手的眼裏沒有一點感情表露出來，跟夜風一樣冰冷。不過殺手馬上收了那柄銳利的長劍，抿唇不語，像是在等待自己慢慢死去。不過，這點小傷根本無法將他一個習武之人置於死地。
    “怎麼不繼續了？”當他清晰的聽見自己的笑聲在風中模糊不清時，就連自己也猜不透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他隻知道，鮮紅在他的脖頸上蔓延，涼涼的，卻少了那份應有的疼痛。他在一旁默默地盯著那人把劍收回劍鞘，本能的撲出去去限製他的手腕。隻聽見長劍落地的聲音，兩人都沒有開口，視線交集在了一起。
    “我隻是想問問，你的名字。”
    “寒月。”
    感到那人從自己掌中掙脫出來，當他躍上高牆時自己才猛然醒悟。那個“喂”字剛出口，就被寒風淹沒，也不知道那人聽的一分否。
    轉身回到自己的屋子裏，書生趴在木桌上眯著眼思索著。他終於發現今天一切都有些不對，他為何沒有殺自己，自己卻為何也沒有殺他？江湖險惡，人心險惡，明明是渾濁不堪的兩處靈魂，遇到一起時卻偏偏顯得純白無瑕。
    “喂，我叫江清——”
    如果自己當時喊出那句話，說不定以後的結局都不盡相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