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的夜裏搖曳的是霓虹燈，幹燥的墨空下響起的是城市的躁動。聽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暴雨，可至今為止，滴水未落，看來，預報這東西，還是不可全信的。
    “阿姨，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程煜從窗外收回視線，看著對麵的妝容精致的女人姿態優雅的喝著咖啡，他有些如坐針氈，試圖用說話來緩解自己的緊張。
    “其實就是一件事。”艾晴放下咖啡，臉上飄蕩的是三月春風般和煦的微笑，可再續的話，卻像寒冬臘月般的冷寒，字字刺入心髒，“馬上離開我女兒。”
    程煜從艾玨口裏有限的資源得知，艾晴並不喜歡自己，他也想過艾晴這次叫自己出來的目的，是想上演那種狗血的劇情——讓自己離開艾玨，但沒想到艾晴會這麼直白的說出來，真是讓人莫名的火大，但忌於是艾玨的媽，再不爽也得忍下來，“阿姨，我相信你這種高知識分子不會像山村婦女一樣愚昧封建的，我和艾玨在一起，絲毫沒有對她產生任何副作用，甚至可以說是隻起到了積極作用，如果你是對我哪裏有不滿意或不放心，隻要你說，我就會改到你滿意為止。”
    艾晴聽著對麵少年說的話，充滿笑意的眼眸裏有的卻隻是冰冷，“其實吧，我對艾玨談戀愛是非常民主的，隻要對方是她選擇的人，哪怕是個乞丐，我都不會阻擾，但是，唯獨你，我就是打死她，也不會讓你們在一起。”字字柔和，卻堪比世上最毒的藥，毫不留情，猛地給人灌下！
    “你什麼意思！”手臂的青筋已經處於極度隱忍的極限了，饒是再好的脾氣，被一個女人這樣羞辱，也會瀕臨爆發的。
    “嗬嗬，”艾晴對程煜的怒氣也不惱，反而有些輕蔑的笑道，“我的意思就是，在我眼裏，任何人都比你有資格和我女兒在一起！”
    程煜現在才明白，艾晴約他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羞辱他，“阿姨，我是尊重你才叫你一聲阿姨的，如果羞辱我是你的目的，那麼很抱歉，我恕不奉陪！”
    可就在程煜即將起身之際，艾晴卻示意他稍安勿躁，淺笑道，“果然和你媽的性格一樣，一樣的倔、強！”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咬牙擠出來的。
    “你認識我媽？”程煜吃驚的盯著艾晴，他沒聽他媽說過認識這個女人啊！
    似乎看出了程煜疑惑，艾晴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了，隻是笑裏麵那股寒傖，讓人不寒而栗，“你媽是艾玨他爸當年的情婦，我怎麼能不認識？”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殘忍的摧毀了眼前這個少年的整個世界。
    程煜僵硬的身體瞬間支離破碎，驚恐，不敢置信，害怕，爭先恐後的湧入眼眸，他朝著艾晴歇斯底裏的大吼，“你騙人，我不相信，我不信……”
    在眾多注視的洗禮中，艾晴泰然自若的抿一口咖啡，看著少年慌張奔跑的身影，她笑了。隻是那抹笑裏，有著濃濃的苦澀和化不開的情仇恩怨。
    程琳，當年，你害我成了笑話，甚至，差點死在產房，現在，又想讓你兒子來禍害我女兒嗎？我說過，我會把你加注我身上的痛加倍還給你！今天這一切，都是你應該得的，隻不過，母債子償！
    天陰的厲害，細雨中雷聲滾滾，不一會兒，暴雨便傾盆瀉下。
    這雨說下就下，都沒個預兆，程琳有些擔心程煜，剛想打電話叫他開車小心點，但怕他現在正在開車，這樣接電話會讓他分心，反而更危險。心裏正念著，程煜便一身濕淋淋的狼狽回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奏響了他內心的迫切和恐慌。
    “煜煜，你怎麼一身濕漉漉的，快去換身幹淨的衣服，今天可做了你最愛吃的菜，還是我親自做的，”程琳還要說什麼時，卻被程煜一聲打斷，“告訴我，我的親生父親是誰？”
    程琳的身體一顫！柔和的臉色刹那僵硬，眼角餘光瞥見保姆匆忙離開後，語氣便冷下來，“我說過我不想談這個話題，以後也不要再問了！”
    眼眸緊緊鎖住程琳，程煜一步步逼近，“是不是蕭建？”短短的五字，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
    程琳眼眸瞬間不敢置信的驚恐的瞪大，發白的嘴唇忍不住的顫抖，卻吐不出一個字。
    “……嗬嗬，”全身緊繃的肌肉突然失去生命般的頹然的下來，“你知道嗎，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恨過你，母親。”程煜平靜的聲音像是最絕望的呐喊，兩行清淚，悄然凐開。
    “煜煜，煜煜，你去哪？”程琳慌張的追了出去。
    程煜轉動著方向盤，在狂風暴雨的夜裏像一頭狂燥的獅子風馳在高速上。
    “艾玨，”程煜一手打著方向盤，一手顫抖的拿著手機。
    “怎麼了，程煜？”艾玨拿著手機，急忙跑進臥室，不知道為什麼，一聽見手機裏傳來的聲音，艾玨就覺得不安。
    “沒事，就是想你了。”程煜抽出握方向盤手，使勁抹幹眼眶裏的水，可任他怎麼擦，水還是不斷溢出來。
    “你聲音怎麼了，哭……了嗎？”
    “沒有，就、就是感冒了。”
    “吃藥了嗎？”
    “吃了。”
    “那就好，……程煜，明天我們見一麵吧，我有話對你說。”
    “好。”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在開車。”
    “哦，那你小心點，我掛了。”
    “等下，艾玨！”手機裏一聲驚呼叫住了艾玨欲放下手機的手，似乎知道了艾玨還在聽，程煜又道，“艾玨，我愛你。”
    莫名的，聽到這句話竟忍不住哽咽，“我知道。”
    “嗯，那你掛吧！”
    “好，明天見！”
    “明天見。”
    艾玨合上手機，突然，手機不慎掉到地上，右眼皮猛地跳個不停，心莫名的慌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