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綠洲的人，激動得跳起來，一猛子紮進水裏想來個自由泳，結果腦袋裝在堅硬的石頭上。
    夢醒了，一臉黃沙，隨後明白了何為海市蜃樓。
    請原諒韓旭又走神了，他在想著沙漠行走的人，李東元口中的“但是”，後麵說的話有這麼一瞬間他竟然不想聽下去。
    少年的神情沒有變化，麵無表情，認真地聆聽。李東元看著他，心中驚訝於他的淡定，話匣子既然開啟，便繼續說道，“改變決定也是我們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結果，現階段以演員的身份發展還需要等一等，所以……你願意考慮加入CNFly，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嗎？”
    FMC這種新一代娛樂公司有自己的特點，從某種程度講也能體現出人性化的方麵，就像問一個練習生“你願意嗎”，這在大公司基本想也不敢想。上麵拍下來的意思，無論給你打造成什麼形象，隻有服從的份兒。你不願意，後麵排隊的人還有很多，擠破頭不一定掙得來的機會。
    當然，真的問你，你也不敢說不願意，恐怕也是形式的問題。韓旭壓根還沒想到這一點，他的腦子全部停在“加入CNFly”，願不願意根本顧不上，隻想問一句為什麼。
    CNFly正當紅，韓旭去看演唱會那一次已經徹底感受到來自歌迷的瘋狂熱情，他們正在準備MINI3的錄製，然後開始今年的全國巡演。這種蒸蒸日上的勢頭，怎麼可能臨時加角。
    韓旭想到了陳容和，他終於知道哪個地方不對勁了，作為隊長的容和哥，肯定知道了，公司即使有決策變動，也要第一個通知他，組合內部的工作還需要隊長來做。
    “我能問為什麼嗎？哥哥們發展的很好，為什麼要把我加進去？”不管有沒有權利問為什麼，韓旭這脾氣也繃不住了，乖學生做久了，總不能真的變成對任何事“恩、啊、是”的態度。
    “我說過他和你年輕時挺像的吧……”一旁的鄭美情忽然發了感慨，陳浩低頭不知什麼表情，李東元一臉無奈，瞪了她一眼。
    “李全珍因為個人的原因，公司考慮讓他退出CNFly，你作為後補，有機會替他的位置！你也是彈吉他，和他擔當的位置正好合適。”
    顯然李東元本身不想說這話的，無論是換進去的人，還是被換的人，就組合本身來講，這次換角極有可能動搖CNFly的根基。
    “你和CNFly的成員關係一直不錯，容和總跟我提起你，從這一點來講，你比其他人更能快速地融入這個團體。其他方麵你有你的優點，也有不足，公司做出的決定也是綜合考慮。”
    不想多談李全珍的事，李東元把話題一轉，他的神情比剛才要嚴肅，“這是一個機會，不過如果因此覺得自己很不錯，那就大錯特錯。不要分心，專注音樂，兩周之內熟練CNFly上張專輯的所有曲子。”
    願意與否，此時此刻韓旭擁有說“不”的權利，隻要不去想後果，說那個字相當簡單。他在練習生裏不是資格老的，比他時間長的人有幾個，青春耗上幾年，放棄與不放棄其實沒什麼分別。
    崔慧靜說的不錯，對李全珍來講是一個晴天霹靂，而於韓旭來講卻是天大的好事。
    “明白了！”他答的幹脆，聲音響亮。
    李東元看了眼堅定的少年，點點頭，“到時是否換角，還是保留出道，一切看你的表現，自己認真準備！知道了嗎？”
    “知道！”
    對話結束，韓旭退出社長室，關上門的那一刻，聽到裏麵鄭美情說了句，“我不會看錯的……”
    玻璃門阻隔掉一切聲音，即使可以，韓旭也不想聽下去。他站在門口，低著頭停留了一會兒，這才重新抬頭，笑容再次跳躍到少年純真的麵孔上。
    這場意外的對話，不斷盤旋在耳邊，在李東元說話的時候，韓旭本來有很多問題的。比方說為什麼，比方說是因為抑鬱症的傳聞嗎，又比方說我可以勸勸他之類的，但是最後他什麼也沒有問。很多事是旁人無法插手的，韓旭不能改變別人的人生，更沒有那個資格。
    “有機會的話，記得抓住……”
    “也許……以後……你都不用我來操心了……”
    金敏俊和崔慧靜的話環繞於耳，他們有人有心，有人無意，不管怎樣，紛紛扮演了“預言師”的角色。
    韓旭從未想過“出道”會以如此一種方式出現，回到宿舍麵對舍友們的關心，他也僅僅以“前階段狀態不好挨訓了”做借口，沒人懷疑其中有假，肖海還因此安慰了他好半天。
    上網搜了一圈，不見關於CNFly的負麵新聞，韓旭暫時安了心。想著早上如臨大敵的宣傳組，估摸準是他們快速應變，想出應對辦法封鎖了消息。事情究竟有多糟糕，他不清楚，但從公司提出換成員的態度來看，遠遠比能想象到的要嚴重。
    這不過是風暴來臨前的平靜吧……
    韓旭想著，麵對電腦在郵件裏輸了幾個字，收件人是王炎，隻是他想了想又再次刪除已經打上的兩行字。不知什麼時候，肖海站到他的身後，韓旭抬頭看他，對方的臉上寫滿擔憂。
    “我沒事……”郵件不能發了，韓旭合上筆記本，隨便扯了個話題，“知道星娛樂嗎？”
    “當然！”問者無心，聽者倒精神起來，詫異地望著一臉茫然的韓旭，“你！你！真不知道？！星娛樂是目前發行量最大，最暢銷的娛樂雜誌，聽好了！最大！沒有之一！”
    好吧，算他孤陋寡聞。肖海和王炎一樣的反應，韓旭歎了口氣，“別激動，將來咱出道了讓他們求著咱上封麵！”
    他笑了，肖海卻沒有笑出來，他忽然想到肖海已經做了四年多的練習生，當初剛進公司時，他們還湊在一起憧憬過“出道”。隨著時間的推移，提起的次數越來越少，等到肖海呆到第四個年頭時，他們已經有意地避開那兩個字。
    心情影響智商，韓旭在心底自我鄙視了一小下，隨後笑嘻嘻地拉上肖海，“我餓了！吃飯去！”
    月末評價的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兒，一番意外的對話冥冥之中改變了許多人的人生。事後過了好久，韓旭對那一日的記憶依然清晰如新，他感覺到某種東西在發生變化，卻忘了注意細節。等到真正發生了，需要麵對時，才發現原來生活比想象中更現實，也更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