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鏘鏘！”一陣鑼鼓喧天弓弦齊鳴，人頭攢動的街道上，人群瞬時從中間分流開。
    “鏘鏘鏘！”走在隊伍最前麵的是一個係著五彩肚兜的小娃娃，頭發高高束起，臉頰上的腮紅濃豔，活像年畫裏蹦出來的抱魚童。“各位鄉親，各位父老，我乃王母娘娘身邊的小金童，念人間豐收喜慶，特下凡來恭賀各位，祝大家穰穰滿家，五穀豐登！鏘鏘鏘！”嘟嘟囔囔的粉嫩小嘴連珠炮似的喧嚷開，甜甜的娃娃音逗的兩旁的人群樂嗬不停，小娃娃提著一個金色的銅鑼，一路走一路敲個不停，身後的一隊馬車緩緩在人群中前行。第一輛馬車上站著四五個著裝花哨的中年男子，搖頭甩耳地吹奏者，場麵熱鬧，隔著幾條街都聽得到，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家千金出嫁遊街呢！從進城門這支戲團就抓住了每個路人的眼睛，不少人嘻嘻哈哈在後邊，又唱又跳地一路尾隨到城裏。沒有人注意到，車隊中一輛馬車極為普通的馬車，車架上坐著兩個彪形大漢表情嚴肅警惕，和熱鬧的場麵一點也不融洽。馬車蓋得嚴嚴實實，好像其中藏著珍寶一樣。
    在城裏繞了一圈，城裏也就無人不知今個兒來了個外地戲班，明個兒就可以去湊個熱鬧了。尾隨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連鑼鼓都停了，安安靜靜地行進著，繞過喧鬧的市井，最後在一麵高牆前停了下來。
    這麵牆至少也有兩丈高，朱紅色的牆麵，金黃色的琉璃瓦就像龍鱗一樣閃閃發光。牆上開一門，厚重的銅門口有兩隻人高的石獅子威嚴佇立，同樣站在門口的還有兩個身穿盔甲手拿長矛的士兵。
    “哎呀呀！終於到了啊！”從一輛馬車裏跳下一個精瘦的老頭，細長的眼睛活像一直老鼠，骨溜溜轉動著眼珠看著這堵紅牆，“你們還愣著幹嘛！趕緊給我拍拍身上的灰，別到時候人模鬼樣的，給我丟了臉！”老頭激動地跺著腳，指著馬車上陸續鑽出的腦袋嚷嚷著。
    “錢爺，看把您高興得。”一個曼妙的聲音響起，老頭收斂著怒色，笑嗬嗬地迎上去。那輛嚴實的馬車簾子掀開來，露出一人的半個身影，和戲團裏的其他人不一樣，白衣素淨，清清爽爽，臉上也隻是掛這些淡淡的脂粉，細眉明眸，眉間一點粉嫩花鈿，好似一隻蝴蝶。墨染般的長發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在腦後，一隻墨綠的玉簪插在上麵，大方而端莊。
    “我們本就是遊走四方的戲團，大夥都是凡夫俗子，宮中那些繁冗的規矩不懂也罷，隻要別得罪了貴人，引火焚身，隨意一些，又何妨？”白衣人緩緩說道。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幾個小子出口成髒的，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嘛！”錢爺背過手湊近車窗，低語，“再說，你和他們不同。”說完錢爺斜著眼看看靠在馬車上的人，然後笑著臉說，“這次可是拖了你的福，我們才能被召見啊！”
    白衣人微微抿嘴，眉間那隻蝴蝶似乎要活了過來，楚楚動人。
    “嘎吱。”宮門開了，一個兩鬢斑白公公模樣的人領著一行人出來，青帳的轎子穩穩落地，公公細著嗓子說到：“誰是蝶啊？”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傲慢地吸著鼻子。
    “小的見過公公。”回應的正是那個白衣人，臉上不知何時拉起了一塊半透的白色絲巾，隻露出眉眼，端端大方地站在老太監麵前，頷首行禮。
    “跟我走吧，你們其他人由李公公安置！”老太監吊著嗓子放話。蝶坐進轎子合上簾幕被抬進了宮門。
    錢爺和車隊待遇就有了天壤之別，李公公領著一行人繞著城牆一直走，從側邊的一道小門進了宮，在一個偏僻的小院子安置了下來。
    在微微晃動的轎子裏蝶竟覺得疲倦起來，打個哈欠拉開簾幕。皇宮還真是冷清得叫人心慌，穿過了幾道門也沒數，隻知道這一行正如錢爺所說，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開了眼了！轎子在一處小庭院裏停下來，蝶走出轎子，看著眼前一排穿戴整齊的宮女發愣。
    “蝶姑娘”，老太監一改之前冷漠大態度頷首笑語，“在宮裏這些天，這幾個婢女就由您自由使喚了，她們是我親自從王爺府中挑的，如果不夠我再給你挑幾個？”
    “不用不用！”白衣人有些緊張起來，宮裏就是不一樣，團裏怕是沒有那個女子有這些宮女的一般姿色吧。
    “那就請蝶姑娘好生歇息，為演出好好準備，我就先行告退了。”老太監樂嗬著。
    “勞煩公公一件事。”蝶輕語，“您給我安排這些宮女我自然是感激不盡，但我一歌舞姬，向來用不了這麼些人，也享受不來如此大禮，還往公公見諒，留一兩個就好。”語畢不忘屈膝低眉。
    “好說好說”，美人請求，老太監也爽快，讓蝶自個兒挑了兩個，便帶著其他人離開了。
    蝶進屋摸索一番，發現自己鼓鼓囊囊的行李大半算是白帶了。梳妝台上滿滿都是上好的妝粉胭脂，寶盒裏也都是各種精致的頭飾手鐲，兩個婢女還從簾後拖出一個大箱子說是為姑娘準備的衣物。
    “王爺交代了，這些務必請姑娘過目。”年紀稍大的女婢胭脂恭敬地說道。
    “是呀是呀，王爺還說了，若是姑娘不喜歡，奴婢們就要速速稟報。”一旁的鶯歌生怕誤了王爺的交代，嘟著嘴說道。
    “哈哈哈！”蝶合起寶盒大笑，看得胭脂和鶯歌愣住了眼。“你們別左一個姑娘右一個姑娘的，我可受不了。”兩個小宮女不知道眼前的佳人為何這麼說，傻傻地看著。
    “咳咳，實話說吧，我可不是什麼姑娘。”蝶卸下麵紗，看著她們，“我雖然有一張若女子般清秀的臉和一個女子的名字，但我是真正的男兒，這個你們王爺也知道。”
    胭脂和鶯歌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蝶努力解釋著：“這肯定是你們王爺捉弄我，故意不告訴你們好讓我難堪的，改天我定向他討個說法。你們也不用拘束，宮中規矩多，但在這也沒個旁人，就不用這麼講禮數了。”拍拍兩人的肩，蝶拾撿其箱子裏的華衣錦裙在身上比劃。“還好我帶了男裝，你們王爺給的全是舞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