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假回學校的時候，本來想去跟他說聲謝謝的，但我實在是個很懶的人，而且如果是因為道謝而去找他的話總覺得心裏慎得慌，所以就想碰到的時候再跟他說好了。沒想到第一天就碰到了，下午放學經過籃球場的時候，看到他跟別人在打籃球，還有幾個女生站在旁邊觀看，有人進球的時候就鼓掌歡呼起來，有什麼好看的，幾個大男人追著球跑而已，一群花癡女！
    中場休息的時候，有個女生給他遞水，他就很不客氣地接過喝了。當時我正從他旁邊經過，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當我空氣一樣！裝什麼看不見我啊！大晚上的你都看得那麼清楚！我心中竄起一股無名火，就把要跟他道謝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於是加快腳步回家了。
    之後每天下午遠遠的就看到他跟一幫人在打球，雖然我看不太清楚，但是我很肯定就是他！一看到他那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我就來氣，開始我還從實驗樓那邊繞遠路回去，後來一想，我躲他幹嘛，他都當我空氣，我也當他不存在好了，然後每次都目不斜視地從籃球場旁邊經過。
    有一次，藍鑫叫住了我，他正好在旁邊，我想那至少跟他打聲招呼吧，就對他報以一笑，開口道：“嗨……”
    他竟然完全無視我走開了！真想一磚頭劈了他！
    藍鑫把我拉到一邊，小聲問道：“蔚然，你跟翔哥吵架了？”
    我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切，誰跟他吵架了！”他都不理我，怎麼吵啊？
    “哦？”藍鑫顯然一點都不相信我的話，“你不曉得，每次你經過籃球場後，翔哥打球就打得很煩躁。”
    “是他自己水平爛，沒發揮好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藍鑫很沒形象地大笑起來，“你說他水平爛？居然有人說他水平爛！”他已經捂著肚子蹲下去笑了。
    至於笑得那麼誇張嗎？陳旭翔從籃球場對麵往這邊看了過來，對上我的視線後，又轉向了別處。你就那麼不想見到我嗎混蛋！
    藍鑫還在笑個不停。
    “喂喂！注意一下！旁邊的美女都被你嚇跑了！”我好心提醒他。
    藍鑫終於停止了大笑，慢慢地站起來，憋著繼續笑。
    我真的很想對他說小心笑成內傷！
    他一邊笑，一邊對我說：“不好意思啊，因為實在是太好笑了！”
    “好笑嗎？我看不出笑點在哪裏？”我麵無表情地說道。
    “當然好笑啦！堂堂一中校籃球隊隊長，你居然說他水平爛！能不好笑嗎？”
    “他是我們學校籃球隊的隊長？”這個倒是有點吃驚了，說是籃球隊的我相信，但是隊長我以為至少該是三年級的學長吧？照常理來說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你不知道？翔哥可是咱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啊！再說了你們倆關係不是挺好的嗎？翔哥都沒告訴你？”
    那是你自己以為的！誰跟他關係好啊！我們根本就不熟好不好！“不知道，我對籃球沒興趣！對他更沒興趣！我要回家了，再見！”然後也不管藍鑫還想說什麼就匆匆地離開了。
    很快就要期考了，我才懶得管別人是怎麼想的呢！眼下還是把重心放到學習上吧。雖然不求什麼名次，也沒有人會期待我考得如何，但是我還是會認真地對待每一次考試。隻是每天下午放學後我都會從實驗樓那邊繞著走，就當多走幾步鍛煉身體好了，我自我安慰道。
    終於考完最後一科了，有人眉開眼笑，有人叫苦連天，有人吆呼著去喝酒唱K，有人垂頭喪氣地離場，而我隻是平靜地收拾文具，打開手機，準備回家。
    剛開了機，就聽到短信鈴聲響起，我打開一看，是“潘玉櫻”。
    “蔚然，我有些話想和你說，考完試後，我在圖書館前麵的小花園等你，不見不散。”
    得，現在人約人都是不用征求對方意見的。
    我重重地歎了口氣，不疾不徐地朝圖書館走去。圖書館是我比較熟悉的地方，我常常來這裏借書，對它感情很深。這棟樓也是我覺得全校最漂亮的一棟建築，它采用明清建築風格，古樸古香，獨具韻味，人走在其中，恍若行走在一個古典莊重的書香門第裏。
    小櫻坐在一張石凳上，看到我就站了起來向我招手，我隻好加快腳步朝她走去。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雖然我一點歉意也沒有。
    “沒關係，我也剛到。”小櫻嫣然一笑，雙頰緋紅，宛如從畫卷裏走出來的美人，隻可惜生於這紅塵俗世，染上了塵華。
    “哦。”妹子，是你約我來的啊，能不能不要一語不發的光看著我，“考得如何？”
    “啊？考試呀，一般般啦。”
    “你說一般的時候一般都考得比較好。”女孩子真愛謙虛，還是要求太高了？
    小櫻羞射地笑了，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才緩緩開口：“蔚然，我今天約你來是有些話想當麵跟你說。”
    終於還是要說出口嗎？“小櫻，那個……”
    “請聽我說！”她大聲而急迫地打斷我的話，因為著急而滿臉通紅，接著又重重地重複了一遍，“請先聽我說！”
    我在心裏大大地歎了一口氣，點點頭。
    小櫻慢慢地平複了一下心情，開口道：“蔚然，你知道嗎？我從高一就一直一直關注著你！我第一次見到你的地方就是這圖書館。”她指了指身側的圖書館，繼續說，“你總是獨來獨往，不與任何人交談，也從來不在閱覽室看書，你總是很快地選好你要的書就離開，而我隻能在這短暫的幾分鍾裏遠遠地注視著你。”
    難怪我以前去圖書館的時候總覺得被人監視著。認識小櫻後，也在圖書館裏碰到過她幾次，我隻當是偶然。
    “但是這樣的你，卻不顯得寂寞，反而讓人覺得，啊，就該如此！這個人就是這樣！這樣的你周身都閃閃發光！真羨慕啊！好想接近他！我內心總是發出這樣的叫喊！一直嚐試著接近你，可是你總是拒絕一切的可能！”
    不是的哦，宇軒走了進來。我並非拒絕一切，隻是我討厭麻煩，我不想置身事中。
    “直到高二分班，認識了夢迪，我才有機會認識你。可是，我沒辦法滿足於隻是認識你，我還想要更多更多更多地了解你！我想比夢迪、比宇軒都更加地了解你！”小櫻說得有點激動，眼中還泛著淚光，她好像也意識到自己過於衝動了，羞赧地低下頭，“你別看我好像能夠跟你講這麼多，其實，即使隻是站在你麵前，我都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聽你說這些也需要很大的勇氣啊！如果你不把這些話說出來，我們還可以繼續維持著朋友關係，不是嗎？
    “蔚然，我喜歡你！”她看著我說出告白的話，卻好像要哭了出來。
    唉！妹子，你喜歡哥什麼呀？要臉蛋沒臉蛋，要身高沒身高，成績也一般，體能也不行，不會賺錢，不會持家，就算你生氣了也不會去哄你，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男人你喜歡他什麼啊？這樣想來，原來我是個廢柴啊！我方才恍悟到。
    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事，腦子裏能想到的詞隻有：“謝謝。”
    “我想聽的並不是這個。”小櫻用力地搖搖頭，緊咬著唇，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你想聽的我沒辦法說出口，抱歉。”我是真的很抱歉，我沒有辦法去騙一個善良的女孩，尤其是這種欺騙還必須付出代價的時候。
    小櫻聽了這話，瞬間麵如死灰，淚如決堤。
    我想我做了很過分的事吧，雖然很想抱住眼前這個哭得像個淚人一樣的嬌小身子，想好好地安慰她，可是，我知道她不需要，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慟哭流涕。
    小櫻哭了大概有十幾分鍾吧，才慢慢轉為抽泣，她胡亂地用手背擦拭著眼淚，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地笑，對我說：“我早知道會是這樣的，我隻是想叫自己死心而已，謝謝你，蔚然。”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我略略吃驚，反問她：“這樣做你不會難受嗎？”
    “不這樣做我更加難受。”
    “好吧，我沒意見。”我隻能聳聳肩。
    目送了小櫻離開，我歎了口氣，既然幫不了她，就不要自找麻煩，回家吧，我對自己說。
    人一旦在狀態外，就容易出事。
    所以，現在，雖然聽到有人大叫“小心！躲開！”，可我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球朝我直直飛來。被球擊倒的時候，我倒是沒有太大的痛覺，隻是突然被硬生生地拉回了現實，有點不知所從。
    接著就聽到有雜亂的腳步聲朝這邊跑來。“你沒事吧？”
    陳旭翔？我慢慢得從地上坐起來，環顧四周，我怎麼走到籃球場來了？好吧，這雖然是我回家的路，但不是我該走的路。唉，因為拒絕了一個女孩子而失落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陳旭翔在我前方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又問道：“你沒事吧？”
    你妹的！你離我這麼遠什麼意思？不想看到我就不要來假裝關心我！算了，難道我還指望他拉我起來不成？我用手撐著地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咧嘴笑著說：“沒事。”
    “哦，是嗎？那同學，麻煩你幫撿一下球。”他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真想上前給他兩拳！你丫的滿腦子隻剩下籃球了吧？我知道你喜歡籃球嘛，我受不受傷都比不上籃球重要！啊！啊！我是說了沒事吧可是你也太不當一回事了吧！我真希望降一道雷把他劈死算了！我現在簡直是用殺人的眼光瞪著陳旭翔，你丫故意的吧！你離得這麼近，不會自己撿啊？我憑什麼要幫你撿球啊？
    我看著我腳邊不遠處的籃球，看我不用籃球砸死你！我走到籃球旁邊，朝著他的方向，我踢！
    慢著！籃球？！我的腳在剛剛觸到籃球的時候定住了。這種強烈到讓人無法忽視的既視感是什麼？
    好奇心害死貓啊！果然人就不該有好奇心！我在非自己意誌的控製下彎腰撿起了籃球，腦海中電光石火般地閃過零零星星的記憶碎片：“我叫你，沒聽見嗎？”“你知不知道籃球是不能用腳踢的啊？用腳踢的那叫足球！”……不！這不是既視感，這是的的確確發生過的事情！
    “你怎麼了？不過是叫你幫撿個球啊！”陳旭翔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我的麵前。
    我抬起頭，看到他細長脖子上的突出喉結，再往上看，是緊抿著的兩片薄薄的唇瓣，一雙銳利而深邃的眼眸。
    我呐呐自語道：“我記起來了！”
    “你說什麼？”他沒聽清，更加靠近我一點。
    “我記起來了！”我用稍微大聲一點的音量對他說。
    “記起什麼？”陳旭翔莫名其妙地問道。
    “你！”我微笑著對他說。雖然我完全不記得當時那人長什麼樣，但是我就是知道是他，一定是陳旭翔！
    他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似乎在咀嚼消化我所說的話。
    “籃球是不能用腳踢的，用腳踢的那叫足球！對吧？”我笑盈盈地看著他。
    他似乎很激動，雙手用力握住我的肩膀，有點生痛。我一時不慎鬆了手，籃球滾落到了地上，越滾越遠。
    “哎，球！”我想去撿球。
    “別理它！”可是他卻無動於衷，隻是看著我，“你真的記起我了？你真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事？”
    “嗯，原來是第一次見麵啊，我記起來了，翔。”
    他邪邪地笑了，笑得很迷人。原來他心情不錯的時候，就算是這樣的邪笑，也會讓人如沐春風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