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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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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愛情,你有什麼想說?
    你喝過枇杷膏嗎?就是那種深棕色黏糊糊甜的要死的東西,它潤喉止咳,養肺安神。涼絲絲得讓人上癮。舀出一小勺放在玻璃杯裏,澆上熱水,它會慢慢地化出甜蜜的顏色。像是一點點淡下來的夏日豔陽,一不留神,日子就跳到了秋天。但是,再去品嚐的時候,蜂蜜和蔗糖被稀釋,甜味一點點消失掉,甘草,茯苓,法半夏的苦味和隱涼卻在加深,終於,濃得化也化不開。
    已經入冬了,遠離城市的高速公路邊,楊樹上最後一批葉子倔強地掛著,早晚也要落下來。
    蘇北覺得手底下的方向盤,怎麼握都涼。早知道,就該把陳嘉年買的絨套藏起來,現在就用得上了。雖然那玩意有條醜極的兔子尾巴,還是自己討厭的米黃色,但總歸是一伸手就能抓到的暖和,怎麼就這麼讓他拿走了呢?
    這麼一想,蘇北覺得格外委屈,嗓子也覺得幹渴起來,原本,這種時候該有熱騰騰的水汽蒸起來,微微偏頭,就能看到陳嘉年抓著那隻巨大的保溫瓶在往瓶蓋裏倒水,因為太熱所以會一邊轉著瓶蓋一邊大力地吹氣,不時被濺出的水滴燙到發出“嘶”的一聲。問他“還好吧?”的時候會看著你笑,眼睛亮的讓人想起森林深處的小鹿。
    蘇北越想越心煩意亂,於是拚命轟大了油門往家趕。卻在開門的一刹那泄氣,屋子裏家具一應俱全,亮堂堂的,大吊燈烤的眼皮發熱。可是,因為那個家夥不在了,所以,這十七層樓的家裏,全是空的,全是一層層翻上來的空虛。
    說是自作自受也罷,被動離開的一方,總是格外傻。傻得即使過了很久很久,還是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沒有放下,不僅沒有放下,還越來越沉重。
    他原先占據的那一方土地,沒有荒蕪,而是長出一棵大樹,盤根錯節的,根須肆意生長,每一根都在最貼近心痕的地方,拉扯得你生疼。說白了,便是要你,守著那樹,等無花果的花開,數著年輪,等那狼心狗肺的故人歸來。
    書架的最上方塞著一部厚相冊,塞了滿滿的什麼東西,卻不是相片。
    蘇北回到家的時候,看到陳嘉年整個人都埋在了一堆磚頭一樣的雜誌裏。
    他穿著白色的高領毛衣和黑色的棉布褲子,黑色的腦袋埋在書裏,手上拿著剪刀在剪著什麼。就是這樣普通的身影,蘇北都覺得好看得不像話。
    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東西。
    沒有特殊的原因。你說話時急火火的眼神,蓬鬆的黑發,甚至於頸上蜷曲的絨毛,耳中柔軟的骨頭,都是喜歡的理由。
    都是回憶裏最酸澀的細節。給我東邊日出西邊雨的心情。
    蘇北走上前拿起一本雜誌,是家居設計類的,滿眼的術語,還有各式各樣好看的室內設計樣本。
    蘇北把大衣脫下來扔在沙發背上,把手裏的方形盒子放在餐桌上,走過去,歪倒在盤腿坐著的陳嘉年的身上,在他耳邊吐氣,“嘉年,我累……”
    “起開起開,爺正忙著呢沒看見啊!”陳嘉年紅著臉嚷嚷,用胳膊肘推著蘇北想纏上來的胳膊
    “忙?那真可惜,那盒桂花糕我隻好送給樓下小白了。”蘇北似笑非笑地把眼睛瞟向餐桌。
    說完就感覺到懷抱裏的人一下子抽身,再抬頭就看到他站在餐桌旁邊往嘴裏塞著一塊白色的掉著粉的桂花糕,吃完還吮了吮手指,準備去捏下一塊,另一隻手對蘇北指指點點,
    “快,你幫我做。把那雜誌上所有好看的設計圖還有效果圖都剪下來,那上麵字太多,不想看。”
    陳嘉年是室內設計師,很有天賦的那種。
    他討厭一切既定的理論,做設計時也不按常理,讓別人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不得不承認,他的設計就是說不出來的好。
    也因此沒辦法進任何一家設計公司,隻得自己單幹。
    蘇北無奈地拿起剪刀,剪下一張張圖片,然後塞進一部相冊裏。
    剪了一會,蘇北犯難地抬頭,“兩麵都是圖片怎麼辦?”
    陳嘉年在吞咽的間隙匆忙回答,“笨蛋,哪張好看剪哪張啊。”
    “我怎麼知道你覺得哪張好看?”
    陳嘉年仿佛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一邊舔著嘴邊融化的糖液一邊笑得歡,“你覺得好看就行了啊。你喜歡的話我……唔……”
    最後的兩個字被堵在喉嚨裏。你喜歡的我當然也喜歡。
    帶著桂花糕甜味的親吻,讓人忍不住翹起嘴角。
    那時的我們,一定都天真地以為一切都會這樣,直到迎來美滿的結局。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要離開?
    陳嘉年走在馬路上,圍巾裹得隻剩下一雙眼睛,他感覺到自己呼吸出的帶著溫熱的水氣,又重新糊在了臉上,好不難受。
    市中心總是熱鬧的,特別是快到聖誕節的時候。
    大家都在笑,卻都是傷心人。
    大街小巷播放著聖誕歌,恍惚間,聽到滿街的喧鬧響成天使的鈴音,路過的商店閃著暖色調的燈光,櫥窗上用大紅的噴漆寫著“MerryChristmas!”感歎號還是加粗的,那一點,是一個心的形狀。
    到麥當勞買了一支甜筒,吃完後立刻覺得胃裏一陣痙攣。衝到廁所的時候還撞到了什麼人,沒有來得及關門就吐了出來,吐在隔間的地板上。
    那天來上廁所的人一定以為遇上了神經病。從來沒見過在麥當勞吃飯吃得吐了一地,還像喝醉了一樣哭的撕心裂肺的人。
    10分鍾後陳嘉年站在洗手台邊洗臉。突然,後麵閃出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形容粗獷,但卻比陳嘉年還要瘦弱,還帶著眼鏡,他仔細地看了陳嘉年一眼,就衝上來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一路拖出了麥當勞。
    陳嘉年突然清醒過來,指著這人叫起來,“喂你誰啊,啊?爺失戀是失戀了,但爺前男友可是個超級……超級帥哥!就你這樣的……還想……趁虛而入!沒門!”對方歎了口氣,推了推眼鏡,“陳嘉年,你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為一個男人哭暈在麥當勞廁所?”
    吳崧寧打開門,陳嘉年就一下子衝過去躺倒在沙發上,沒心沒肺地笑起來,“嘿,還是小蜈蚣的沙發最好睡,大還軟!”
    吳崧寧一言不發地進了廚房,打開火熬粥,然後準備著炒一個酸辣白菜。
    陳嘉年躺在沙發上看著吳崧寧,感歎著,“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新好男人啊小蜈蚣!你女朋友真是幸福。”
    過了好一會兒。
    吳崧寧把油倒進鍋裏,在一片噼裏啪啦的響聲中回答他,“我們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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