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個小公子被領來的時候，解雨臣正坐在大堂內屏風後的梨花雕木小凳上，執著一隻白玉眉筆，細細勾勒自己的眉梢，白玉眉筆被他握的有點久了，已經溫熱起來。
    他勾眉不過到一半，便聽得外麵傳來師傅二月紅的聲音，距離太遠，中間還有個屏風隔擋，他也聽的不真切，隻聽見斷斷續續的幾句：“。。。那他便在這裏住上一陣子，若有眉目。。。再接回不遲。”
    有個人含糊的應了應，離去的腳步聲就傳來了，解雨臣停了動作，靜靜的等著，不多時便聽見師傅喊他：”花伢子？”
    他應了一聲，拎著厚重繁瑣的戲服不驕不躁地走出去。屋外一片亮堂，天空湛藍，門前的花樹綴滿了粉紅色的花苞，風一吹，樹葉和花瓣兒打在一起，嘩啦嘩啦響。
    是的，就是那一秒，解雨臣邁出門檻的那一秒，他看見了吳邪，吳邪也看見了他。
    吳邪穿著月白色的衣衫，緊貼著二月紅的身側，拽著二月紅的手，眼睛安安靜靜，望著解雨臣。
    解雨臣心底突然一沉，他抿起嘴角，衝吳邪微微鞠了一躬，二月紅攬過解雨臣，語氣柔柔地對那小公子說道：“小邪，這是解語花，你在這戲園裏，放心跟著他就是。”末了同解雨臣道，“這是吳家小公子，叫吳邪，你不可讓人欺負了去。”
    這回，解雨臣可是清楚的看見了，那叫吳邪的小公子委屈地紅了眼眶，輕聲對二月紅說道：“皇叔，我怎可讓一個女孩子來保護？”
    那句話是解雨臣第一次聽見吳邪開口，聲音像月光一樣，直淌到人心上去。
    二月紅隻是笑了笑，說：“小邪長大了。”
    那之後的日子，是解雨臣進戲園那麼久最快樂的一段日子，他自小就在戲園長大，卻沒什麼熟識的朋友，隻因生性涼薄。吳邪日日跟在他身邊，看他唱戲，看他出台，看他化妝，把一張清秀的臉化的妖豔嫵媚，日子久了，他便習慣了。
    習慣有個人在他身邊走，不說一句話。習慣有個人喊作他小花，而並非其他。還習慣有個人幫他描眉，小心翼翼說他好看。
    門前的花樹一直從花苞開到綠葉，從綠葉化為泥土，夕陽滿天，解雨臣穿著初見吳邪是的那套戲服，在樹下眺望即將埋沒的夕陽。
    吳邪說他穿粉色好看，明日是不是該去多定做幾件粉色戲服來？
    突然聽見吳邪在身後喊道：“小花！”
    他回過頭來，吳邪站在他幾步開外，說道：“小花，你給我唱一出戲吧。”
    解雨臣一笑，光影傾灑在他身上。
    一曲霸王別姬，吳邪最喜歡的戲。
    “小花，你長那麼好看，我長大了，娶你可好？”
    “那我便等你來娶。”
    過了一刻，解雨臣突兀道：
    “你可不許食言。。。”
    “君子一言，定駟馬難追。”
    次日清晨，吳邪離開了戲園，解雨臣尋了他一天，偌大的戲園裏，吳邪走的幹幹淨淨，什麼都沒留。
    那年他們都九歲，解雨臣等啊等，等了好幾個春夏秋冬，門前那棵花樹花開花謝了幾回，他也沒有等到吳邪。
    但他依然等，執迷不悟地等。
    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