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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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官爺急忙從馬上下來,因為過於緊張,甚至摔了個狗吃屎,他跪爬在轎子下方,將那對母子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向轎子中的尊貴女子戰戰兢兢的敘述了一遍。
“這……這位是玄武國聶將軍的三公子,依照女王陛下的宣旨,聶闊展冥頑不靈,始終拒絕投誠與我朱雀,因此斬首示眾以儆效尤,而府上妻兒家仆則流放北寂,不想那個聶闊展的小妾突然發了失心瘋,想要違抗皇令……”
他話還沒說完,那個美婦倏然抬起頭,敏銳的直覺告訴她,轎子中的人可以改變已經她兒子的命運,明明已經快奄奄一息的她,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再度掙脫了士兵的手,衝上前,匍匐在轎子旁邊,磕頭道。
“求求您!求求您!大發慈悲饒了我孩兒一命!我木歸藍死不足惜,隻是……隻是……我孩兒天生體弱,若去了北寂那極苦之地做奴役,隻怕……隻怕連三天都熬不過啊……求求您,求求您救我兒一命!求您了!”向朱雀國的皇女求饒有多屈辱,甚至將來會招來玄武國子民的辱罵她木歸藍不是不知道,然而愛子心切的她已經顧不了這一切!
因為不是嫡子所出,再加上她卑微的身份,從前她這個體弱多病的兒子就一直在‘冷宮’中陪著她受苦,還熬不到苦盡甘來,如今,聶府卻招來滅頂之災,所有人被開除官籍,充軍的充軍,流放的流放,從此為奴為婢,再無出頭之日。
生在亂世要認命,如果她的兒子是個身體康健之人,木歸藍還不至於那麼激動,畢竟,前方的路雖然晦暗,但至少有活下來的希望,然而……她孩子的身子,一出生就患上了結代脈,沒有藥草續命,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大膽賤婦!這是何等尊貴地方,哪由得你在這裏胡鬧撒潑!來人哪,還不把這賤婦給我……”那名剛剛還戰戰兢兢的官員突然臉色猙獰的衝上前想要將跪在地上的女人趕走。
“等一下。”突然轎子裏傳來了一聲鷙冷的女聲,雖然隔著簾子無法窺伺對方的容貌,然而,光憑那個不怒自威的音色就讓在場所有人都當場呆滯了。
話音一落,轎子旁的那位疑似侍女的可愛少女忙不迭的湊到簾子旁邊,帶著一分疑惑,兩分忐忑,三分謹慎的恭敬道:“殿下?您這是……”
可誰知,還不待少女將疑惑吐出口,那簾子突然被一雙白皙如玉的手微微提起,霎時,於眾人的屏息中,印入眼簾的是一張美得令人呼吸為之一窒的高貴美人,性感的紅唇充滿著魔性的誘惑,眉如墨畫,神若秋水,配上那奇白的肌膚,將女人的柔媚細膩演繹得淋漓盡致,眾人腦海中竟同時閃過了國色天香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豔而不俗,千嬌百媚,無與倫比!
可是當人們緩緩的將視線移到那雙眼睛時,登時,適才腦海中的柔媚之感被衝擊得無影無蹤了!
的確,此人再如何尊貴也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年紀,然而那雙眼睛!你完全無法想象,這雙融合妖嬈冷豔又淩厲的眸子竟然會鑲嵌在這般柔弱臉蛋上!
一旁的慕雪也暗暗吃了一驚,不能怪她心生奇異,畢竟,向來冷若冰霜的二殿下會露臉‘同情’一個卑微的賤民這還是十五年來頭一遭!須知,二殿下從不見外人在朱雀國那是無人無知無人不曉,當年有多少鄰國來使想要一睹二殿下的風采卻難得一見,可是……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底下的跟隨的小太監們也麵麵相覷,恨不得當場揉自己的眼睛,他們……沒看錯吧?
十步之遙跪在地上的少年在對上那雙冷冽而妖嬈的目光後,心跳竟慢了半拍,他下意識的按了按自己的心髒,這……絕對不是他舊病複發緣故。不知為何,這一刻他無比堅信。
車上的少女眯了眯眼,接著又再所有人的屏息中,緩緩的從轎子裏伸出了一隻玉手,慕雪機靈的馬上上前恭敬的攙起,接著一抹白色身影隨即走了出來,那衣裙長及曳地,細腰以雲帶約束,更顯出不盈一握,然而當她整個人都露出來時,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氣。
原因無他,隻為她頭上那支七寶珊瑚簪盤起的並不是青絲,而是一頭銀發!
她,蓮花移步的走到少年麵前,青蔥的玉手冷冷的挑起他的下頷,默默的在他臉上審視了幾秒,在眾人的‘期待’中,紅唇再度微微開啟。
“……帶入宮吧。”
隻是短短的四個字,卻讓跪在地上的木歸藍瞪大了震驚的眼睛,狂喜剛剛襲上心頭,卻不堪身上的劇痛,暈了過去。
這,便是聶飄矅和她的初遇,那時候,他是沒落的將軍之子,而她是朱雀帝國尊貴的二殿下,四目相對的那一霎那,對當年的她而言不具任何意義,然而對聶飄矅而言,卻是一眼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