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入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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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西南,有一座清禪峰,傳聞說是曾經修了個寺廟,結果被一個年輕的習武之人將僧人趕了出來,在裏麵一住便是六十多年,了無音跡。
山上除了竹子便隻有些杉樹,沒有草藥也沒有珍奇異獸,偏偏陡峭萬分,往來人少,香火也幾乎沒有,被趕下來的僧人也不尋思再回去,不過又擇了地方重新修廟。清禪山,便成個毫無人煙的荒山了。
人們都以為那習武的青年人早就死在山上,或是別處遊曆去了。
此刻,那早已破敗的廟堂裏。
劍尖距離自己胸口不過分毫,沈孤城抬頭,麵如止水,漆黑的眸子凝視著麵前舉劍的老者,重複一了一遍:“師父,我要走了。”
“你一定要和他爭?”手腕平穩,老者聲音傳到耳邊。這個他,指的是早已叛出師門的師兄落辰,那個人,目標便是稱霸武林。
“弟子不孝,意欲號令群雄,奪得盟主,”後退一步,屈膝叩首,“隻為報答往昔救命恩人情義。”黑衣淩厲,再次直起身子,目光打磨過後盡顯寒光的絕世長鋒:“與師兄無關。”
“城兒,”順了順長冉,老者收劍入鞘,“你這話,是真?是假?”
“師父曾教導報恩,不得作一個無情無義的畜生,”畜生二字咬得極其之重,老者一挑蟬翼般的雪白眉毛,眼睛微微眯起,也不出聲打斷,隻聽他再說,“弟子受了白則救命之恩,決心要護他周全,他欲得天下``````弟子便願意做他虎符將軍,劍走沙場!”
“弟子不敢欺瞞師父。”又是一叩首,黑發蕩起弧度,撲向青石板鋪的地麵。
眼前突然出現一物,卻是老者先前使用劍的劍柄,愣了一瞬,伸手攏掌握住。
老人一揮月白寬袖,轉過身,坐在一旁火爐的蒲團旁,慢慢地取了酒壺搭在上麵,悠悠道:“那便罷了,隨你去。”
將長劍掛在腰側,沈孤城起身作一長揖,朗聲道:“師父,弟子這便去了。”說罷,頭也沒回,抬腿跨過門楣。
“當初怎就收了你倆這樣的弟子?”疑似歎息了一聲,老者側頭淡淡問了句,“你與他不過是一麵之緣,若是求之不得?”
“若是真心,傾盡所有。”起足一踏,驚起滿園枯黃落葉,身形拔高數尺,轉眼消失在視線內。
“為師不送了,你要爭,我也不阻攔了。”老者緩緩從窗邊收回目光,提起溫了片刻的酒壺,獨自酌飲。“但既然如此,你又何苦來由```”
直到最後的回首,沈孤城才不得不承認,當初的一句若是真心,不過是借口,讓師父安心,少看到同門相殘的場麵。也是讓自己,少一個奪取師兄所願的無義惡名。
不過是遇上了他之後,那一腔的熱血,試圖去換那一顆真心,傾盡了所有,倒是全盤皆輸。一步錯,步步錯。蹉跎了多年,他也才明白,那麼多年的左右相伴,出生入死,自以為是帶了麵具接近,卻是本色出演了這出鬧劇,轟轟烈烈,曲終人散。
如果光陰可以逆轉,讓他再選一次,他還會不會,還願不願意,邁入這個局?
【大概,他會再走一次,斷腸路。】
後山竹翠尚且如斯,千山鳥飛絕的深秋,仿佛隻在眼前這一瞬。
紅塵顛倒,風雨飄搖,清禪山出世而立,沉默靜看蒼生百態。
沈孤城最後一次回首,紀念自幼生長的地方。
一如自己那個師父,一壺酒,飲了六十年。
悲喜不知,無悲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