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儀玨從蘇慕清房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月上中天，安頓好蘇慕清就寢，他自己一個人倒坐在院子裏開始發呆。
    封燁看了一眼師父的房門緊閉，又看了一眼院中獨自發呆的公儀玨，從暗處走了出來。
    坐到了公儀玨的對麵，公儀玨抬眸看著那孩子還不怎麼張揚的眉眼，趁著月色，他看清了他眼裏的疼惜。
    公儀玨低垂眉眼，捋了捋耳邊的碎發道：“師弟，你的心思我都懂，你以為師父會不懂麼？”
    封燁突然退去了平時的幼嫩，換上一種成熟人才有的表情，握了握拳頭，眨巴了幾下眼睛：“我會保護他，我會守著他，我哪裏都不去，這輩子都要陪在他的身邊。”
    “曾經，我也在想，我可以不去管所有的恩怨情仇，陪在他身邊，可是後來我才發現，緣定三生，那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與他刀劍相向，即使讓我公儀玨就此死去，我也不會給他傷害。”
    “師兄，你喜歡的人是誰？”封燁突然抬眼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都安靜地不說一句胡話的師兄，今兒個怎麼說起胡話來了。
    “一個很出色的人，很溫柔，很疼我的人。”公儀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都是注滿的溫柔。
    “那你還為何離開？”封燁不解：“既然他那麼疼你，那你還為何離開？要是我，師父若是疼我，我絕對舍不得離開他。”
    “燁兒你今年多大？”
    “十四了。”封燁嘟著嘴唇，突然失落道：“可是師父還把我當小孩子，他養育了我十四年，居然連他也忘記我已經長大了。”
    “師父的痛你不懂的，你隻要乖乖聽他話就好了，燁兒師弟，對一個人的感情，心思，並沒有錯，錯的是，用錯了方法表達，名義上，是師父，其實他早就比你爹還親切，還關心你了。”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師兄，我心疼師父，他才比我大九歲啊，九歲的時候就撿到了我，然後一個人將我拉扯大，如今卻差點為了我將腿廢了，他左耳又聽不見了，你說讓我如何丟下他去闖蕩江湖？他一心想讓我入灼華朝廷，讓我練功，讓我讀書，什麼都要他親力親為，我並不是什麼都不懂，我不知道他為何要對我這麼好，我真的……不敢丟下他一個人離開，再過一個月，一年一度的皇宮侍衛選拔賽就開始了，我真的不想去。”封燁雙拳抵在石桌上，頭顱低垂著。
    公儀玨拍了拍他的手：“他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好，你是他唯一的親人，亦是唯一的依靠，他當然想讓你出人頭地，他才華橫溢，卻不入仕途，一心讓你入世為官定有他的原因，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好好的聽他話，別讓他難過，擔心。”
    封燁竟然很聽話的點點頭：“他說的，我都會做，真的，都會做，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因為我尊重他，愛他。”
    “這就對了，他受的苦夠多了。”雖然不知道那個男子為何是如今的模樣，可是公儀玨隱隱覺得這個男子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很不容易。
    “燁兒，你和師父的老家在哪裏？”公儀玨突然問。
    “在北方，我出生在大草原上，一望無際的羊群是我和師父的全部，因為師父是中原人，所以我也跟他說中原的語言，師父說是在大草原上撿到我的，我以為我長大後肯定是為我們可汗效命，哪知那個蠻子居然意圖輕薄師父，師父為了帶我逃出大草原，逃出那個蠻子的手掌心，傷了腿。我對不起他。”
    “你不是中原人？”
    “不是，可是師父是，我也不知道師父為什麼不待在中原而去蠻夷之地，不過如果師父不去草原就撿不到我了。”
    公儀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蘇慕清是那種恬靜淡然的男子，舉手投足間都是一個優雅男子該有的優雅，他有那種吸引人的特質，看著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公儀玨突然握住封燁的手：“燁兒，你要聽師父話，去參加今年的皇宮侍衛選拔大賽，而且還要奪魁，師父這裏，有我，我不會離開，你就放心的去，等你被皇上選中的時候你就帶著師父一起離開。然後從此再也不要離開他。”
    封燁看著公儀玨：“師兄你怎麼突然這樣說話？我也想帶師父到處走，可是他喜安靜，我怕他不肯。”
    突然，蘇慕清緊閉的房門開了，兩人同時回頭，隻見那燭火月光交相輝映間一個單薄的身影輕輕地移步而來。
    他笑著，走著。
    墨發披散著。
    如同散了一世眷戀。
    封燁瞬間起身快速移步到他身邊攙扶住他，蘇慕清唇角笑意淺淺：“燁兒，你若去，師父便跟你去。”
    封燁不可思議地看著蘇慕清，公儀玨突然眼角滑下一滴淚，瞬間淹沒塵土。
    不知為何，他感覺到了那個男子的心思，就那樣，淡淡地守護著，從來不說的隱忍心情。
    蘇慕清抬頭看著公儀玨，笑著說出隻有兩人才懂的話：“即使是天劫，也要堅持自己的心意，玨兒。”
    公儀玨點頭，他懂，那份守護，他懂，那份不能說的心思。
    因為有些話說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得不到。
    哪怕隻是在他身邊默默守候，也不要鬧得從此不死不相見。
    “燁兒，我要你發誓，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背叛灼華帝君，不可跟你師兄刀劍相向。”
    封燁跪了下來，舉起右手承諾：“我封燁在此保證，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背叛灼華帝君，背叛師父，不會和師兄刀劍相向，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好，起來。”
    “那師父是不是就可以跟我一起去皇都了。”
    蘇慕清閉著眼睛點頭。
    好久沒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男子了，一別經年，五年了。
    皇上，蘇慕清不辱使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