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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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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堂並不在洛陽侯府之內,而是處於繁華的洛陽西城,堂下牡丹爭奇鬥豔,毫不遜色於侯府西苑的景色,加上地處鬧市又鬧中取靜,比之西苑的冷清,多了幾分紅塵盛意。這裏慣常是洛陽城裏達官顯貴愛來之處,又因牡丹聞名,引了文人墨客吟風頌雅,確實是設宴的絕佳之所。
    東陵宇包下了牡丹堂二樓最為豪華的雅軒,派自己府中之人前來伺候,又請了聞名天下的牡丹班來獻藝。
    箏聲陣陣,胡琴悠揚,塵俗之曲,終究脫不開紅塵萬丈。
    冷心岩隨著東陵陌款步上樓,婢女們挑開翠珠門簾,微風輕拂,暗香氤氳,絲竹之聲戛然而止。
    “啊,王爺到了。”
    東陵宇最先起身相迎,有些促狹得搓著肥大的雙手,滿臉堆笑,“來來,由在下給王爺引見。”
    雅軒中還有另外三人,見到冷心岩進來,俱都站起身來。
    “這位是歐陽家的歐陽千韻姑娘。”
    歐陽家一直是女子當家,當代歐陽家主歐陽燕鳳年過四旬,卻依然是武林中人人稱道的美人。歐陽千韻是歐陽燕鳳的獨女,不過是破瓜的年紀,此刻亭亭玉立,美麗的麵容神情恬淡,又帶幾分少女的嬌羞可人。
    “千韻見過王爺。”側身向冷心岩請了安,歐陽千韻偷偷瞄了一眼東陵陌,然後才繼續說道,“家母近日偶感風寒,不便前來,請王爺莫要見怪。”
    冷心岩微笑還禮:“豈敢,歐陽姑娘請坐。”
    東陵宇在一旁道:“王爺有所不知,千韻是陌兒的未婚妻,年內便要過門了。”
    “爹!”東陵陌蹙眉,顯然有些不快。“說這些做什麼。”
    “哈,飛絮你這是在害羞麼?”東陵宇尚未開口,一直站在一邊的兩人之一卻搶先說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飛絮得此佳偶,還是……”
    “咳。”另一人輕咳一聲,調笑的聲音立刻中止。
    冷心岩抬目望去,卻是兩個長相極為肖似的男子,方才出言取笑東陵陌的稍微年少些,手握折扇,藍袍散發,笑得一雙眼睛彎彎如同月牙。
    “在下司徒銘,見過王爺。”拱手施禮,司徒銘語音輕快,雖是說著敬語,但口氣卻好似談天,“這位繃著臉的,是家兄司徒翎。”
    司徒家的當家,年僅二十三歲的司徒翎,他就如傳聞中的那般英銳沉靜,默然站在那裏,淺色的長袍垂然不動,一雙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眸,清冷疏離得注視著冷心岩。
    冷心岩垂目避開那視線,心中猶帶幾分惴惴:“原來是司徒大公子二公子,久仰。”
    “好說好說。”司徒銘笑嘻嘻得回答,直接坐下,也不多做客套。司徒翎卻是微微蹙眉,冷然瞟了自己這毫無規矩的弟弟一眼,這才緩聲道:“家教不嚴,讓王爺見笑了。”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東陵宇向自己的兒子遞了個眼色,然後起身拉開椅子,又是賠笑又是哈腰,與雅軒中其他這些人比較起來,真不知遜了多少風儀:“王爺快請入席,來,來人啊,倒酒。”
    冷心岩覺得有些好笑,依言入了席,看著其他人都隨著他的落座一起坐下了,這才定了定神,斟酌著開口:“本王……不,心岩此次前來洛陽,還要仰仗各位幫忙,我看各位年歲都與心岩差不多,不如大家平輩論交,不用如此拘束。”完全忽視了本該是長輩的東陵宇,但是東陵宇似乎並未介意,笑嗬嗬得坐在一邊。
    “王爺真是幹脆,我喜歡。”還是司徒銘第一個響應,“唰”得一聲打開折扇,一邊輕笑搖扇,一邊抬手執起一隻白瓷酒壺,“來來,司徒銘先幹為敬,敬王爺一杯。”
    “咳。”司徒翎一眼剜過去,司徒銘頓時氣焰矮了三分。
    “大,大哥,我代你敬王爺……而已。”小心翼翼得觀察著兄長的臉色,司徒銘偷偷用腳踢了踢坐在他左側的東陵陌,“那個……呃,王,王爺?”
    冷心岩端起酒杯,有些疑惑得望著司徒銘:“二公子請。”
    東陵陌被踢得不耐,幹脆轉移視線,轉向歐陽千韻:“千韻,不必拘束。”
    歐陽千韻雙頰微紅,嬌柔得點了點頭。她是第一次代母出席這種場合,舉動之間,不免製肘,幸而東陵陌心思細密,看了出來,此刻柔聲安慰,卻是讓她安心不少。“嗯。”
    “啊……”司徒銘見求救不成,以扇掩麵,舉著酒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讓冷心岩看不明白,一樣端著酒杯,卻也是不知如何。
    司徒翎忽然輕輕拍了一下桌子,一隻酒杯激射而出,穩穩當當停在了司徒銘的麵前。他淡淡瞟了司徒銘一樣,眼底沉著如幽泉般深邃的氣息。“還不倒酒?”
    “啊,是是。”司徒銘丟下扇子,忙滿滿斟了一杯,向著冷心岩遙遙一舉,然後一飲而盡。“啊,好酒,好酒,果然是極為上品的牡丹釀。”
    冷心岩亦是盡飲一杯:“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多謝銘兄。”
    “哈,說到不可多得,”司徒翎的及時解圍,仿佛是解了司徒銘的禁令,剛喝下一杯酒,他又話多起來,笑眯眯得望著冷心岩,一雙眼睛如同眉月,宛轉流露的風情,璀璨而耀眼,“真正不可多得的佳釀,還要數小晚兒親手釀的那幾壇,可惜飛絮小氣,一壇子也不肯送給我。”
    東陵陌瞟了他一眼,冷聲道:“雪落身體孱弱,你又不是不知。”
    司徒銘嘿嘿一笑,又給自己滿滿倒了一杯:“那為何蘇振便有?小晚兒每年都送他兩壇,怕是你壓根沒為我討過吧。”
    “你,”東陵陌微微變色,望了一眼身旁的冷心岩,“王爺在場,你是來作陪的,少胡扯。”
    司徒銘將杯中的酒再次飲盡,笑道:“是是是,王爺,這杯也還是敬你。”
    冷心岩也隻好再度舉杯應了:“好。”
    酒過三杯,東陵宇令人上菜。都是牡丹堂的絕品膳食,不但色香味俱全,又精致可人,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卻做得比那皇宮禦膳也分毫不遜。
    冷心岩每道菜都嚐了嚐,興致看來十分不錯。不過這一會兒的功夫,因為司徒銘的活躍,宴席上的氣氛也和緩了不少。
    箏琴之聲再起,雅意悠然間,倒是一派祥樂。
    司徒銘天性活潑,與他那冷硬沉靜的大哥全然不同。見冷心岩並沒有一般皇族子弟那麼多忌諱,又兼多喝了幾杯,便膽子放開了,不斷拉著冷心岩絮絮而語,又要和東陵陌拚酒,又是打趣歐陽千韻,最後不知是真喝多了還是仗著冷心岩撐腰,竟一個旋身壓坐在了司徒翎的腿上,笑顏動人。
    “大哥,你怎麼都不說話,笑一下嘛。”
    他比司徒翎小了四歲,尚未束發,柔軟的發絲垂落,皮膚白皙,又被酒醺了紅暈,此刻動作曖昧,笑語宛轉,竟是媚態橫生,分外動人。
    司徒翎涼涼瞟了一眼司徒銘,依舊板著臉,身子挺得筆直,兀自巋然不動:“讓王爺看笑話了。”
    冷心岩正和東陵陌說話,卻也一直在注意著司徒翎的動向,此刻聽他這麼說,反而有些忍俊不禁,不知他要如何處置。“哎,銘兄天然可愛,倒是讓本王歆羨。”
    東陵陌微笑著為冷心岩空了的杯子斟滿:“心岩,他們兄弟感情很好。”他叫得自然而然,瞟了一眼默然望著冷心岩的東陵宇,眼底隱隱波瀾。
    東陵宇神色微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司徒銘仍是賴在司徒翎的身上,饒是被那冷漠的視線掃視了千遍萬遍,他依然如故,愈發放肆起來,“大哥,大哥你怎麼還是不肯笑。”
    “丟人現眼。”司徒翎低叱一聲,一手扣住司徒銘的手腕,稍稍用力,司徒銘立刻變了臉色,毫無形象得大叫起來:“疼!疼!大哥……大哥我錯了。”
    司徒翎充耳不聞,涼薄得望著自己的弟弟:“疼?”
    司徒銘被他一捏,就是真醉了也得把酒給嚇醒了,望著兄長毫無表情的俊臉,他身體緊緊繃著,也根本不敢運功抵抗,那隻會死得更慘而已。“大哥我真錯了,王爺麵前,你,你別亂來!”
    不提倒好,提到冷心岩,司徒翎的下手又重了三分。
    “啊啊啊啊,大哥,你好狠啊,東陵陌你還不救我!”
    東陵陌轉臉向冷心岩勸酒:“心岩,牡丹釀這個時節最是合適,你再飲一杯。”
    “嗯。”冷心岩偷偷瞄向司徒兄弟,心底隱隱有些看熱鬧的期盼,不過臉上仍是鎮定自若,與東陵陌推杯換盞。
    “東陵飛絮!”
    司徒銘幾乎是咬牙切齒得喊出來,司徒翎手腕一震,眾人隻覺眼前一道藍芒滑過,耳邊一聲低歎:“沒什麼。”再看時,司徒翎獨自端坐,仿佛真的什麼也沒發生。
    “咚”得一聲悶響,然後幾乎同時響起兩聲大叫:“哎喲!”“啊喂!”
    眾人好奇循聲望去,隻見司徒銘已經被甩到了牡丹堂外,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得砸在一名漢子身上。那漢子穿著縣衙的差服,帽子已經被砸得歪在一邊,十分狼狽。
    司徒銘即刻跳了起來,忍了半晌,最後還是沒敢繼續跟他那家族權威的兄長叫板,拍拍身上的灰塵,繼續笑意盈盈:“不好意思,酒後失態,酒後失態。”
    那漢子也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見雅軒中的東陵陌,急忙叫道:“東陵公子,東陵公子。”
    “吳三?”東陵陌眉毛一擰,即刻閃身逸出堂外,“怎麼回事?”
    吳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扶著剛才幾乎被砸斷的老腰,哼哼唧唧得說道:“府尹大人差我來報,東邊,東邊又發生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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