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端】 2013年10月27日 星期日 第019章 雲樹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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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香池,是妙善寺的一口火山溫泉,長寬均約有十丈。
因地處大陸板塊邊緣,地殼不穩,時常有小型的火山噴發。
卻也因此,成就了這座,富含礦物質的火山溫泉。
氤氳霧靄之間,涼介隻披著浴巾,靠坐在泉底的大石上。
泉水沒胸,淡淡的硫磺熏蒸,充斥著涼介的口鼻。
“John那家夥,就算是有效利用,也不用一大早把我從被窩裏挖出來,就讓我來泡溫泉吧!哎……”長歎一聲,涼介無奈的又縮了縮身子,更滑下去一些,讓泉水沒頸後,才舒展著四肢。
【這池子雖然沒有家裏的泳池大,卻也足以遊泳了。
隻是這露天溫泉,就在太陽底下,曬的我有些發暈。
與其如此,還不如泡在室內的浴缸裏。】
“呃……”
【果然,想到浴缸,總是不自禁的想起文哥——雖然他總是說,我對他的感情根本不是愛情。
目前,與我有感情糾葛的人,算上啟介,一共四個。
一同長大的文哥——即使弱不好弄,仍是有他形影相隨。
在他的影響下,我漠視了從家族得不到的親情。
在他的鼓勵下,我第一次接受了極富挑戰的救援任務。
在他的否定下,我也確如他所說的闖下了潑天大禍。
仍是在他的執著下,我撿回了現在的這條命,養好了久治不愈的傷,也明白了自己有著異於常人的心理。
……
自我厭棄之下,文哥是那時唯一說要我的人——所以,我也毫無保留的,想就那樣如他所願的,把自己交給他!
然而,好巧不巧的,啟介闖進來,隻是給他上藥的片晌功夫裏,文哥——卻又反了悔。
一個人泡在浴缸裏——
直到水冷……
直到心冷……
才發現——原來,我是這樣的麵目可憎!
以至於轉瞬間,隻剩下了我自己,形影自守!
可是,文哥又找來鍾膳大師為我調養。
文哥還說——希望我再活一次,希望我幸福……
眼穿心死的我,如何再活一次?
福無雙至的我,如何獲得幸福?
就在我墮雲霧中之時,文哥強硬的拉我一起學習心理學……
從基礎心理學,到應用心理學;
從認知心理學,到人格心理學;
從變態心理學,到精神心理學;
從社會心理學,到臨床心理學……
這才知道——原來,是我的心理異常;甚至,已經遠遠的,脫離了社會大眾形態。
在文哥的硬性要求下,反複的去剖析自己,反複的去判斷是非,反複的去認知異常,反複的去討論病例……
我們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裏,一心同功!
起初,即使勉強辨別出對錯——但少成若性——也無益於改變什麼!
但長期的潛移默化之下,竟也逐漸的矯正了我自己的心態。
直到看別人,也能一眼看得通透,甚至觸類旁通……
例如看著文哥,我逐漸能夠體會到他的用心良苦——同時,在我心裏,文哥也變得更加特別,因為他起先特別的待我!
朱顏翠發之時,最是難熬的那段孤獨的光陰裏,他給了我標準,分親別疏,使淡薄的親情合理化……
返虛入渾之時,最是迷茫的那段傷病的時日裏,他給了我利器,披荊斬棘,使異常的心態健康化……
他可以為我跨越那條沾染著血緣的禁忌之線,隻想伸手拉我一把;也可以為我禁錮自己流淌著情淚的愛慕之心,隻願我能收獲幸福……】
“可是,幸福這東西,離我何其遙遠?”又一次歎氣之後,涼介縮回了手足,在溫泉水麵之下,抱緊了自己。
【無論我在別人眼裏看來,是多麼的劍氣簫心,是多麼的克愛克威——都隻不過是目注心營,克逮克容而已。
從來不是什麼瑤環瑜珥,不過咫角驂駒罷了。
若非如此,又怎會恣心縱欲的,先是攪進了學長和學姐的婚約裏,又挑起了啟介的雨沾雲惹。
香織學姐,確是蕙心蘭質;少不更事的我,會泥足深陷,原也在情理之中——隻是天人永隔的結局,隻餘下滿目淒涼。
會在那之後招惹了啟介,也不過是畏懼了枕冷衾寒而已……
那個夜晚,在感情用事之下,我道出了這二十餘年都無以言表的真心話——對爸媽,畫明了那道鴻溝……
赤城山上,在恣意縱情之下,我拚上了赤城白色彗星的真實力疾行下山——對啟介,徒惹了葵藿傾陽……
以至於,在啟介一再的拒絕女孩示愛;我暗示史浩勸阻也無效之下,不止可惜了岩賴恭子的傾慕,也夯實了我退出啟介視線的決心。
啟介——怕是一世,也難以接受吧?
如果,你明白了,我培養你成為職業車手,隻是為了劃清彼此的界限——你怕是這一生,都不會原諒我吧?】
“永遠,不會放開,你的手嗎?”涼介深吸一口氣,一頭紮進泉水裏。
良久……
冒出頭來的涼介,臉上自然垂落著濕發,遮了眼……
水——亦或是淚——順著發梢,滑落到他臉頰上,流淌過下顎,最終消弭於沒頸的泉水裏。
“誰,又能不放開,誰的手呢?”
【啟介也好……
藤原也好……
必是——要放手了!
經曆過死亡的人,就會明白……
這是一個——離開誰,地球都要照舊旋轉;離開誰,一人也需照舊生活的——世界。
即使不舍,終要雲收雨散;
哪怕不願,奈何曲終人散……
啟介,終究不是文哥……他幻想著、苦戀著,卻從來不曾對我冒犯或出手——那道背德的線,跨越與否,不在於他是否愛我,而在於他是否贏得過他自己心裏的道德準繩。
啟介,畢竟不是藤原……我疼著他、寵著他,卻始終無法愛上另一個自己——那條橫亙的溝,騰駕與否,不在於他是否值得,而在於我始終拋不開我自己心裏的自我厭棄。
那麼,這樣幹耗著拖下去,或者他陷得越來越深,或者我變得越來越無奈……
必是要了結的一段兄弟間的孽緣,不如盡早,由我親手斬斷——因為我們還有著自己的使命和責任。
不是說他認準了我、我容忍了他,就能皆大歡喜。
家族的綿延也好,醫院的承繼也罷,總要由我和啟介,來光前裕後。
無論我是否安好,我都希望啟介可以成家立業,過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至於我……”涼介緩緩的仰倒,漂浮在水麵上,不一刻,就緩緩的,沉了下去。
【至於我,能夠留下子嗣,也就罷了!
什麼天假良緣……
什麼鳳凰於飛……
早就隨著昨天早晨那句“我3號會來等人”而灰飛煙滅!
望眼欲穿的等他來——在聽到熟悉的引擎聲後,急不可耐的前來大堂尋他,想要在他閃進屏風後的那一刻——
就抱緊他,狠狠的揉進身體裏;
就吻上他,拖進和室裏拆解入腹……
然而……
他約了人——約了女朋友……
在山上留宿——特意在那個和室過夜……
在那個隻可以說“好”的日子裏——“114不敗的表白”……
原來,我隻是——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毫不相幹的路人甲!
我認準的、我在癡等的、我深深愛上的那個人——不是我該愛的,不是我可以等來的,不是我認準了就可以改變什麼的……
如果說在屏風後麵,我灰了心;
那麼在86之前,就徹底的死了心!
他心上有人,而且還是女人——就是86擋風裏雜誌上的那個女人!
我心下有愧,因為無以為報——即使強留在懷我也給不起他什麼!
他愛上的女人,甚至與我有著近似一樣的五官——因為愛她,所以移情於我!
這樣不堪的施舍,不是我要的!
又一次有了想死的心!
再一次體會了眼穿心死!
世間的悲歡離合,世事的波譎雲詭,如今回想起來,不過撫今追昔,隻剩不堪罷了……】
長久的沉在水底,涼介仍是沒有漂浮起來。
隻聽“噗通”一聲,有人跳入了妙香池……
John強硬的拉起涼介,浮出水麵之時,隻見他瑟縮的顫抖著,卻沒有意料之中的急喘深吸。
“難道,你會,龜息?”John詫異的問出口。
涼介任憑發頂的水順著發梢掩蓋著雙目流淌……
“所以,我就是想,也死不掉!”涼介顫抖的雙唇裏,吐出的言辭,字字透著淒涼。
“夠了!我抱你回廂房休息!”【原來他隻是為掩蓋流淚才沉入水底!】
涼介沒有反抗,任憑John給他搭上浴衣,抱他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