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最遙遠的距離
    我所認為最深沉的的愛，莫過於分開以後，我將自己活成了你的樣子。
    不知道怎麼熬到了天亮，沐言像一具石雕呆坐在地板上。一切就這麼突然結束了。他無力地站起來給自己倒杯水，你真讓我覺得惡心……秦軒的話回蕩在他耳邊。沐言臉色蒼白，這一刻他才真正感到自己活的毫無意義。像一個無法定義屬性的垃圾，連垃圾桶的可回收跟不可回收都放不下他。總覺得在五月之前應該還有時間梳理清一切，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了？秦軒一定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為，他也一定無法接受自己竟然是個……沐言隔著玻璃看著灰色的樓群，一排排聖誕樹不知何時移進了小區。要聖誕節了嗎？沐言皺眉，聖誕節也是秦軒的生日。
    生日的時候想要什麼？電話裏的沐言笑著問。都多大了，生日是給小孩子過的……秦軒道。啊……沐言無語。他握著手中的音樂盒老子給你買了個手工音樂盒，曲子是那什麼《天空之城》你愛要不要……說著掛掉了電話。他知道這是秦軒最喜歡的曲子，很少逛街的他也是偶然在一家八音店看到了這個。紅木色的小盒子靜靜地放在熒光燈下。好似隱藏了許多說不清也道不明的秘密。讓人忍不住想要去觸碰。沐言很相信眼緣，當手中的音樂緩緩響起，那些從指縫中流失的記憶之沙似乎都變得越發清晰起來，那是關於他和他的故事……
    因為想到一個人會莫名地笑起來，會無時無刻關心他現在在幹嘛。即使隔著幾千公裏也想每分每秒聽到他的聲音……這不是喜歡又是什麼？知道他要回來竟會徹夜難眠……連沐言自己都覺得可笑。大一的冬天，沐言還無法適應大學生活。他一個人坐在食堂發呆……這個時候的秦軒在幹什麼？也是一個人吃早餐嗎？晚上就可以見到他了，沐言掩藏著小小的興奮。好不容易捱到上午的課結束，沐言就匆匆趕去了火車站。他焦急地等待著……等待著……出站口，秦軒帶著一頂帽子耳麥掛在頸間，高高瘦瘦的向沐言走來。大土豆，你又長高了……沐言嘟起嘴。秦軒揉揉他的腦袋道高點不好麼……不好，很不好，你讓老子有何臉麵跟你走在一起……沐言說著躲開幾步。秦軒停下來不悅道你過來！沐言抗議我不！那我走了……秦軒頭也不回的走開，沐言慌忙上前拉住他去逛街……帶大帥哥逛街去還不行嗎……一路上談到同學中誰有了女朋友，誰去結了婚。沐言無奈道我可不想這麼早結婚，太恐怖了……你呢？秦軒想了想道碰到喜歡的就在一起吧。順其自然比較好。今晚回學校了，我訂了房間。沐言掩飾住自己的心思。秦軒道兩個大男人還去訂房……人家想你了嘛，宿舍又沒地方睡不能委屈你啊！
    進了房間是兩張單人床，沐言靠在床上看電視，秦軒早早入了夢想。他看著秦軒突然燥熱難耐，輾轉難眠。沐言大腦一片空白，他無法解釋自己怎麼會有這麼肮髒的想法……你怎麼還不睡？秦軒突然說道。啊……吵醒你了？我睡不著……你先睡吧……沐言臉色發燙。秦軒笑起來你過來，躺我這裏吧。啊？沐言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快過來！秦軒挪出地方。沐言呆呆的走近秦軒身旁乖乖躺下。秦軒抱住他沐言心裏一驚。快睡吧，你明早還要上課……沐言動也不敢動，倒是安心的睡去了……他覺得自己睡了人生中最安穩的一覺，真想永遠都不要再起來。永遠……
    沐言看著手機楠宇來電。喂……你好點了嗎？楠宇道。我沒事。沐言笑起來眼前一片模糊。楠宇歎口氣雖然不該問，可是……你們終究是不可能的吧？我知道……沐言輕描淡寫都過去了，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了……你還有我，楠宇吼道。雖然現在不該談論這個問題，可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我是認真的。沐言沉默良久道好啊……我知道你不愛我，可是我會讓你愛上我的。楠宇道。沐言掛了電話。沒過多久他和楠宇便住在了一起。生活平淡，倒也自在……隻是他沒想到秦軒就這樣從他的世界消失了。毫無痕跡……仿佛不曾來過一般。沐言用這幾年的積蓄開了家書店，就在華光高中附近，裝潢由楠宇負責。我就是不明白，這年頭誰還買書啊……買個快要倒閉的書店，你腦子抽什麼風？沐言將礦泉水丟給他。你懂個屁，老子願意不行啊，老子錢多沒處花貢獻教育事業，為祖國為人民不行啊……楠宇白他一眼，行！就是不知道又要坑害多少祖國花朵，瞧瞧你進的都是什麼書……日漫，言情小說……除了新華字典，你說，哪個跟教育沾邊！你……有意見？沐言不悅。沒有……沒有……楠宇看事態不對，慌忙跑開下午公司還有個項目會呢……我先走了，你自己弄點吃的吧！楠宇開車離開。沐言刷著牆……陷入回憶，我為什麼要開書店，秦軒你一定是知道的吧。
    因為你曾經對我說過，你最大的願望除了畫畫，就是開家書店。我們可能永遠都不會再有交集，可是我想留在這裏守住屬於我們的記憶。很多人都說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明白自己活下去的意義。我也時常問自己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麼？有人生來就榮華富貴萬千寵愛。也有些人生來就不是被老天眷顧的。每個人的人生不管以何種形式開場再到結局，終究是不公平的。沐言承認自己是懦弱的，懦弱到將自己的意義放在秦軒身上，而忘記了秦軒也不過是個凡人。曖昧不清占有他的其實是自己才對。其實誰離開誰不能活呢，人生無所謂意義，即便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皮囊，隻要你想，就可以活得有滋有味。沐言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扮好這幅皮相罷了。
    先生……這是您新到的書。快遞將厚厚的一套漫畫書放在他麵前。沐言簽完單子。看著厚厚的包裝卻沒有拆開。這是秦軒的新書……聽說銷量還不錯。封麵是兩個少年開心地笑著。沐言拿起來卻沒有打開，他沒有勇氣再去闖入他的世界，不過賣書倒是將他們再次聯係到一起。隻要這樣就好，沐言心滿意足。他忽然想起在北京的那天，似乎有事情要對他說，難道是因為出書的事情嗎？還是……他不辭而別的原因……哎呀，我在想什麼…楠宇一不在，老子就精神出軌沒完沒了……
    不管刮風下雨，楠宇下班後都會來接他。有時買他最愛喝的咖啡，或者帶他去學校後麵的夜市吃小吃。以後不要再來這裏了……楠宇不悅。為什麼？沐言笑的花枝招展陪你來回憶你的老情人啊……楠宇雖然偶爾挖苦沐言，但還是照例陪他來。忽然下起暴雨，二人慌忙躲進一家蛋糕店下避雨。楠宇除下外套照在他的身上……沐言愣了。愣什麼愣？怎麼？感動的不知所以然了啊……楠宇笑起來望著眼前滴答滴答的水窪道我不管他給你留下了多少回憶，還是你有多想念他……但以後你人生所有的記憶都將是屬於我的，我讓你看到吃到聽到都會想起我的名字！沐言無語你閑著吃哪門子飛醋……老子才是受害者吧。就這麼稀裏糊塗和你在一起……你還有什麼不滿足。他們望著成河的馬路各自陷入沉思。沐言已經麻木到和誰在一起都無所謂的程度了。可是，如果身邊這個人不是楠宇……他是否能接受呢？除了卓軒他再也想不到第三個人……他覺得自己根本不配擁有這樣的感情。一點都不配……
    三年後
    書店經營勉強維持生計。生活依舊平平淡淡，隻是楠宇開始被被家裏人逼著結婚。該來的總是會來，誰也躲不掉。而沐言已經變得不再那麼思念秦軒了。每次路過教堂聽到婚禮進行曲時沐言都會覺得很神聖，婚姻的誓言美好到令人向往。約定今生今世相攜到白頭……小時候聽到總覺得習以為常，結婚就一定會到白頭，後來長大了，發現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人可以不停地選擇，不停地改變。對於他們這種處於灰色地帶的異類，能有個人相伴就已經很不錯了。至於楠宇會陪他多久連沐言自己也不清楚……我得回趟家了……楠宇麵色難看。怎麼了？沐言問。我爸媽知道咱倆的事情了……沐言看著他你瘋了？楠宇看著他不知所以。還愣著幹什麼啊，快快回去……沐言也站起身向外走，你要和我一起回去？楠宇驚訝。廢話！老子不去能行麼！沐言拿起衣服。二人匆匆下了樓。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沐言一定不會讓楠宇跑下去，如果不跑下去也就不會撞上那輛失控的車……一切都太突然，突然到沐言以為這是個夢。楠宇被甩出去十米遠，就在沐言眼前了無生氣地倒下了……沐言呆愣著然後發了瘋的衝過去，他抱起渾身是血的楠宇啞然失聲。嘈雜聲吵鬧聲回響在他耳邊。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到醫院的。當時情況危急，顱內大量出血。必須馬上進行手術。醫生拿出一張手術同意書問他和傷者是什麼關係的時候，他沉默了……我是他朋友。沐言道。朋友不行，隻有親屬才可以！你快叫他的親屬來。醫生道。他父母沒在這個城市……醫生……沐言不知所以他苦苦哀求最終是順利進行了手術，沐言站在手術室外隱忍的難過一瞬間淚如雨下。他渾身顫抖……如果楠宇再沒有起來該怎麼辦？他的父母怎麼辦？我怎麼辦？一種無力感壓迫隨之而來。對沐言而言，他此刻才意識到楠宇已經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站在手術室前無助的祈求上天。從下午一直到淩晨五點，楠宇才被推了出來。醫生道手術很成功。沐言總算將懸著的心放裏下來。他隨後通知了楠宇的父母……
    接著一場暴風雨伴隨而來。沐言被警告遠離楠宇，這是他早就料到的。真的隻是早晚問題。兩個月後，不出所料，楠宇搬離了他們共同的家，楠宇走的時候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沐言欲言又止。沐言……你不會恨我吧？沐言笑笑你在說什麼蠢話，當初在一起也是彼此需要罷了。有什麼恨不恨的……楠宇握緊手中的行李消失在他的眼前。接著一切歸於沉寂。沐言開始不停地失眠，精神狀況也變得越發糟糕。他想秦軒，真的很想。很想……偷偷溜進秦軒的微博，看到他發了一條心情我所認為最深沉的愛，莫過於分開以後，我將自己活成了你的樣子……下麵配了一張圖，是那個八音盒……沐言送個秦軒的八音盒。接著翻下去，竟然再也沒有了……這兩年秦軒在做什麼？漫畫也好久沒有更新了……沐言隱約覺得不對勁。他翻遍好多帖子，有些粉絲說他病了……病了？開什麼玩笑！沐言拿起手機二話不說的打過去。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是啊，三年了，究竟改變了什麼……他坐立不安。
    每天在帖子上搜尋秦軒的蹤跡，他看到一張照片那是在西藏……秦軒笑的很開心。時間是上個月……他去了西藏……喂，大土豆你來世想做什麼？啊……秦軒一臉無奈。海賊王吧……沐言直翻白眼，高三時期最無聊的體育課，就是站在操場上曬太陽，因為臨近高考……學校取消一切體育活動。他們像兩個老人在操場上緩緩散步。我啊……沐言看著頭頂大片大片的雲朵，如果有來世，我一定要做一片天空中的雲彩。自由自在無憂無力。跟任何事物都沒有羈絆……多爽啊……秦軒也望著天，那我不如做一株草，天天瞻仰你如何啊……切！沐言鄙視道少挖苦我了。聽說西藏的天很藍，雲很白……等畢業了一起去吧。秦軒想了想……你想去那就一起去吧。
    你就是沐言？沐言回過神……眼前是一個麵容清秀的女孩。你是……沐言努力搜尋腦海中認識的幾個為數不多的女性……我是秦軒女朋友，曾經的。女孩直奔主題。秦軒失蹤了。前兩天房東叫我去收拾秦軒的東西時，我發現了這些……女孩拿出一堆照片和信件，冷冷道全部都是寫給你的……三年，每天一封……沐言望著厚厚的信件無言以對。他得了很嚴重的病，可能要失明了……
    什麼！沐言站起身我怎麼不知道……
    女孩看著他三年前他去北京治病，效果一直不是很好，他在這些信裏說，他不怕失明，隻怕再也看不到你。你們約好聚會的時候秦軒本打算回來和你在一起的。可是他怕成為你的負擔，才遲遲沒有說出口……
    他在哪？他現在在哪？沐言語無倫次……女孩無奈笑了起來我也不知道……你說他是有多傻，你也好傻，難道就看不出來他喜歡你麼！我來把這些交給你，也請你把他找回來吧。隻有你才能讓他回來……
    這三年來那些讓他痛苦的回憶此刻如翻江倒海般讓他焦灼，原來秦軒一直都知道……
    拉薩陽光很好，下飛機的沐言看著頭頂朵朵白雲……
    後記
    喂，瞎子……給老子畫張像吧………
    無處安放的我們不如就將過去與未來的秘密全部放在這片藍天下吧。
    （其實喜歡一個人挺單純的，沒那麼複雜。沐言隻是碰巧喜歡了一個跟他同性別的人而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