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安放
    第一章我來萬水千山……
    我想我是喜歡他的。
    隻是他不知道，也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早上六點，天還未明。又黑又冷。沐言哆哆嗦嗦地向車站跑去，一路上除了三三兩兩的路人，就是賣早點的小販攤冒起徐徐白煙……穿行的車燈一閃一閃煞是刺眼。他握緊兜裏的車票傻笑著。沐言抬頭看向明亮的星辰，心情格外好。他擠上早上的第一班公交趕去火車站，還好人不是很多。路上他一個勁地掏出手機又揣回兜裏，他應該在睡覺吧？還是在趕稿子……他猶豫著。忽然手機響起，一條短信過來：坐上車了嗎？沐言激動：你沒睡？手機又響起：我一直醒著，想到天還沒亮就出發的你，很感動。就像達禪花開兩朵，我來萬水千山……沐言盯著屏幕反反複複讀著短信，又傻笑起來。他像個坐在花轎上的小媳婦迫不及待地要見到夫君。
    天漸漸亮起。日光越來越大，蒼茫肅殺中燃起一片金海。火車裏的人心情更是好到不行。冬日裏的陽光格外溫暖，今天沒有霧霾。沐言忐忑著……還有一個小時就可以見到他了。那個讓他喜歡七年之久的男人。沐言向來討厭坐火車，既漫長又無聊，還要忍受各種氣體混合的味道。可是這一次，他竟覺得時間過得太快。帶我去看天安門吧！沐言撒嬌著發出短信。對方回複一串省略號，又附道：你確定？沐言笑起來，想也知道他此時無奈的表情。他快速回複：老子難得進京，不去看毛爺爺怎麼行？我愛北京天安門，天安門上太陽升……接著回複他的是一個噴血的表情。哈哈……沐言不自覺笑出聲來，周圍的人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向他。沐言收斂住笑容繼續欺負他的大土豆。
    對，就是大土豆。這是從高中叫到現在的外號。記得高中時候，每次打飯他必點的就是土豆。不管是醋溜的，酸辣的，紅燒的，統統都是土豆……室友看到他的午餐無一不咋舌……笑他是不是上輩子跟土豆結緣了？他卻道：土豆有什麼不好，經濟實惠又可口……若有這樣的女人，我娶都來不及！寢室裏的我們笑起來，舍長道：好是好，那是內在！要是外表長成土豆樣……嘖嘖……黑不溜秋，麻子還特多……大土豆不緊不慢地回道：真正的勇士，敢於麵對慘淡的人生……我們爆笑一團。你還真是現學現賣……社長說。大土豆吃口飯接著道：我好歹是結緣了，瞧瞧你們這癟三樣兒，恐怕連土豆都不樂意呢……這小子哪都好，就是有點毒蛇……舍長按年齡排開，沐言是老四。大土豆是老三，他不喜歡大家喊他老三，故而換成大土豆……但與他的形象完全成反比。大土豆原名秦軒，品學兼優，一表人才。整個華光高中的風雲人物。幾乎涵蓋了所有小說裏男主角的特色。陽光帥氣略有些痞。一雙劍眉下皓齒明眸，皮膚皙白。很多時候沐言都不會相信世上竟真有有這樣完美的人，無論是籃球還是鋼琴，女生永遠都在為他尖叫。秦軒睡在沐言的上鋪。每個夜晚，沐言總會盯著床板發呆，他們是什麼時候熟絡起來的？怎麼就成了帥哥的跟班，怎麼就成了為他收拾爛攤子的保姆……沐言好像記不起來了，他昏昏沉沉地睡去，深處在無盡綿長的黑暗中，他看到秦軒閃著耀眼的光芒，讓他不知不覺想要靠近……
    列車運行前方，是我國的首都……
    沐言醒來。他揉揉眼睛，多少年了一直在重複同樣的夢，他壓抑著興奮走下火車。來來往往的行人，各種嘈雜聲瞬間穿過他的耳膜。他看著人們行色匆匆麵無表情。忽然想到是不是每個人的心裏都會住著這樣一個人，明媚燦爛，耀眼到無可救藥。隻要想起他，即使再寒冷，也會覺得很溫暖。倘若一個人外表看起來堅不可摧，那他的內心應該有一個強大的支撐。如果是，那住在沐言心裏的一定是秦軒，也隻能是秦軒。
    我該從哪個出站口出去……沐言掏出手機，竟然沒電了。他突然有些慌亂，如果秦軒找不到他該怎麼辦？他環顧四周發現有投幣充電的地方，沐言快速跑過去拿起充電器卻又放下了。如果不用手機他能不能找到我？沐言忽然很想作弄一下秦軒，誰讓他先一聲不吭地離開呢……他深吸口氣開始在原地等待，警察叔叔說了，與家人走散在原地等就好！沐言給自己找了一個非常好的借口。他環顧四周等待著秦軒出現。兩個月沒有見麵，不知道現在的他是什麼樣子。我能認出來他嗎？沐言心裏又開始變得不安……讓他擔心，會不會不好……喂！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軒裹著厚厚的風衣脖頸間配了一條咖色圍巾。臉色略有些蒼白，如果說高中那會是痞，現在更是邪才對，成熟又英氣逼人……秦軒已將自己修煉到黑山老妖的境界。隔著幾米遠，沐言傻乎乎地笑起來。他家的大土豆……真是越來越男人了。
    你還有臉笑？秦軒不悅。
    對不起……手機沒點了。沐言道。
    你別告訴我旁邊的充電機是壞的？秦軒質疑。
    這……我沒看見……沐言撒謊。
    哼，沒看見？沐言，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老子就是故意怎麼了？是哪個混蛋先不辭而別的……沐言氣道。
    我……對不起。秦軒聲音小下去。
    這小子怎麼突然服軟了，不正常……沐言思忖著道：哎呦，逗你玩呢！快快帶我去天安門，你看天都快黑了……
    秦軒看向他，來讓哥哥抱一下再走！說著伸手摟住沐言，沐言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熊抱住，你……你你……沐言偷偷嗅著他的氣息，淡淡的皂香，聞著真讓人安心。他雖然不舍得，可還是一把推開了他，占老子便宜……秦軒笑起來，都是男人，有什麼便宜好占……
    沐言拉住他的胳膊命令道快帶我去天安門！知道了，知道了……秦軒一臉無奈。大晚上去瞻仰毛爺爺，虧你想得出來……北京的風格外刺冷，吹得眼睛都想要流淚。沐言與秦軒站在天安門前恰逢遇到降旗儀式，數萬盞閃光燈不停地在周圍閃爍。看來，瞻仰毛爺爺的人還真不少。走進跟前時五星紅旗已緩緩落下。秦軒忽然回頭問道二貨，你還記得國歌怎麼唱的嘛？沐言僵住。忘了！秦軒一記爆栗敲到沐言腦袋上，還好意思稱中國好男兒，你有什麼臉麵來見毛爺爺……老子是太久沒唱了，一時想不起來而已！混蛋！凍得差不多時二人擠進了地鐵。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鐵裏的他們用秦軒的話形容就是已擠成沙丁魚醬。秦軒抓著沐言的手讓他站到舒服點的地方，自己則撐著人群盡量為懷裏的沐言留出空間。秦軒站在沐言麵前距離近到可以數清對方的睫毛。沐言有些不好意思，他別過頭去。秦軒道北京就是這樣，你習慣了就好。沐言看向他我不喜歡這裏……秦軒微微一愣，我也不喜歡這裏。沐言看著他暗淡的眼神，心裏頓時難過起來。他真的很想告訴秦軒，既然不喜歡，那我們一起回家吧……好不好？可是，沐言還是把話收了回去。他有什麼資格要求他回家呢？他又不是他的什麼人，算起來也就是個朋友吧。
    沐言看向不遠處，有兩個男人正在說話，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交談。一個座位空出來，其中一個男人馬上占住讓給他身邊的男人。坐在座位上的男人衝他笑起來很是好看。那兩個人你儂我儂人散發著愛情的氣場。沐言一眼就能看出來，愛一個人時你看他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真是好羨慕。你在看什麼？秦軒問。沒……沒什麼？秦軒順勢望過去。這有什麼稀奇，現在挺多的……沐言詫異，你知道？嗯，秦軒點點頭。你……不覺得很變態？沐言試探道。有點吧……秦軒說著打個哈欠。沐言手心冒汗，他再沒敢抬頭看秦軒。變態，是啊……你喜歡一個人，可這個人偏偏和你是同性別，更要命的他是直的。秦軒在他眼中是美好的，而他卻是肮髒的。無所謂占有與不占有，能站在秦軒身邊就已經很知足了。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個變態會是怎樣的心情呢？恐怕時候連朋友都最不成。出了地鐵，沐言沉默不語。你怎麼了？秦軒問。啊？沒事啊……我肚子好餓……秦軒笑起來，吃貨！馬上就到家了，我給你做飯。做飯？沐言不相信道。嗯，做飯，秦軒重複一遍。你不是不會做飯嗎？沐言道。不會可以學啊？秦軒不以為然。沐言笑起來哈哈，那老子豈不是太有口服了……秦軒笑道，快說怎麼報答我？沐言打趣我以身相許如何？……他說真心話的技能就是沒心沒肺地當個笑話講出來。
    你這小妖精誰敢娶你……秦軒戲謔。
    你不娶，自然有人娶……沐言不服氣
    秦軒看他一眼難道……有人了？
    嗯……沐言點頭，他又撒了謊。在他看來這樣至少能讓他保留點麵子。他看向秦軒突然覺得他臉色有點難看。是我的錯覺吧，沐言想著。
    長得怎麼樣？秦軒問。
    馬馬虎虎吧。沐言轉開話題對了，你女朋友呢？
    去杭州工作了。秦軒不緊不慢地回道。
    你怎麼不去？
    我……打算明年五月再過去，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哦。沐言一聲哦，真是徹底死心了。早聽說他要和女朋友在杭州發展，但是從他口中聽到還是有些難受。
    喝過秦軒親手做的丸子湯已經是二十二點了，沐言有些困倦他一頭栽倒在床上。秦軒給他蓋好被子也順勢躺下。眼前的沐言安靜的像個嬰孩。不炸毛也不老子老子的沒完。秦軒理順他眉眼間的頭發。沐言睜開眼，心裏一驚。這個混蛋……想幹嘛？他心裏嘀咕著。我……我去客廳睡，沐言尷尬地做起來。秦軒笑道怎麼還怕我吃了你不成，以前不都是在一起睡嗎？那……那是以前，現在……現在老子可沒這癖好了。沐言嘴上這麼說心裏才是巴不得被他吃掉。你……秦軒欲言又止，算了，我去客廳睡。秦軒說著向客廳走去。沐言看著他關上門，自己一個人又陷入黑暗中。他靠在門上不知所措。其實在來之前他已經在心裏問了自己無數遍，我到底該不該來？他怕自己控製不住地說出我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在五月之前做個了結吧。沐言回到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他口幹舌燥卻沒有勇氣出去喝水，夜晚總是讓人的陰暗暴露無遺。床上的味道跟秦軒的一樣……沐言輕嗅著。他再一次陷入沉思，高中畢業後大家上了不同的大學。除了偶爾打個電話也不知道對方到底過得怎麼樣，說好畢業後先回家聚聚，怎麼一聲不吭地奔北京來了……沐言雖然很好奇，卻不會去問。他會等著秦軒告訴他。
    臥室裏堆著都是漫畫書，畫紙……雜亂無章。沐言拿起一本卻怎麼也提不起興趣，起初在他眼裏漫畫怎麼都是給幼兒看的。日漫也隻是為了和秦軒有共同話題才勉強去看。倒是現在越看越喜歡，沐言喜歡漫畫裏的的純粹，可以為一個人等待千年萬年。可以為一個夢想不管不顧地去實現它。秦軒從高中時就要勵誌成為漫畫家，遇到不喜歡的課總會埋頭畫畫，所以經常被老師點到然後拖出去罰站。有一次被脾氣火爆的英語老師看見，他徑直衝秦軒走來。沐言緊忙捅捅他，秦軒還沒反應過來手上的畫便被老師搶去揉成一團。你幹什麼撕他的畫！沐言衝上去跟老師扭打成一團。所有人都詫異了，幾個不錯的哥們趕緊將他們拉開。英語老師氣急敗壞地告知班主任，最終的結果就是所有的英語課都要站著聽，沐言還受到學校警告處分。班裏起哄，秦軒你小子有福氣啊，看老四多仗義，替你打抱不平，你快收了他吧！秦軒哭笑不得，不就是一張畫，你幹嘛那麼拚命。沐言沒好氣看他一眼頓時覺得委屈的不得了。那可是你的畫，你的畫啊……他將手裏已經快揉爛的的畫塞進秦軒手裏，一個人怏怏地回宿舍了。他羨慕那些有夢想的人，秦軒可以為了夢想不停地奮鬥著，每次見到他提筆畫畫，沐言就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像神明一樣讓他敬畏。沐言沒有夢想，他沒什麼感興趣的東西，生活平平淡淡有吃有喝就足夠了。如果真要說夢想的話，那沐言最大的夢想就是守護秦軒的夢想。嗯，就是這樣……也許也是從這時候開始，秦大帥哥的身邊多了一個炸毛的貼身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