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楊默雨把一袋蘋果放在病床邊。
    “這麼客氣，還買蘋果來。”坐在病床上的女子五十來歲，有著時髦的發型，因此比同齡人顯得年輕，還不至於被年輕人叫“歐巴桑”。
    如果再仔細看看的話，楊默雨的五官與她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楊默雨隻是拉了張凳子坐下。
    “你還好嗎？在做什麼工作？”楊默雨的母親問。
    “替雜誌畫插畫，也畫些油畫在畫廊裏賣。”楊默雨答道。
    “哦，替雜誌畫畫了，也好。”母親點點頭。
    “你呢？”楊默雨問。
    “隻是發燒了，沒有大礙。”母親微微一笑，“其實本來不需要住院的，可是最近不是有什麼流感嗎？醫院也真是的，一邊堅持讓我住院，一邊又允許人來看望我。”
    “要吃蘋果嗎？”二人沉默了一會兒，楊默雨努力地找著話題。
    “不用了，待會兒我老公會削好給我的——他也快買好飯回來了，你快走吧。”母親看了看楊默雨，“不知道是誰告訴你的，下次這種事就不要來看我了。”
    楊默雨便站起身，說著“你保重”，離開了病房。
    楊默雨的母親在十年前與他的父親離了婚，很快憑著分到的大額財產和細心保養的容貌嫁給了另一個商人。那個商人自己有一個比楊默雨小一些的兒子，因此不讓妻子去見被判給父親了的楊默雨。
    那時的楊默雨是一個性格暴躁、不愛學習的不良少年，因此母子二人對對方並無留戀，隻是覺得各自的生命中都少了一個“麻煩的家夥”。即使到今天楊默雨也並沒有為少年時期缺乏母愛感到過一絲悲傷，而母親似乎也完全不想與這個兒子有什麼過多的牽扯。
    如果不是父親打電話說“你母親住院了，你去看看”，楊默雨無論如何也不會主動去見母親，就如同他不會主動去見父親一樣。
    居然隻是發燒……楊默雨鬱悶地想，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他快步走到轉角處，就看到艾思穿著碎花裙子的背影。
    他大步跟了上去，艾思卻進了一間病房。他走到病房門口，門關著。他便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過了一會兒，艾思從病房裏出來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楊默雨。
    “喂。”楊默雨在艾思路過他身邊時叫道。
    艾思顯然吃了一驚，幾乎是跳著退到了牆邊：“你怎麼在這裏？”
    “我來看個人——你呢？”楊默雨問。
    “我……我來給媽媽送飯。”艾思小聲答道。
    “哦。你吃過飯了嗎？”楊默雨不想多問，站起身，走向出口。
    “吃過了。”艾思跟在楊默雨身後。
    “吃了什麼？”楊默雨轉頭看了看艾思。
    艾思立即露出了驚慌的表情：“那個……麥當勞。”
    “別逗我了，這個城市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這片地方隻有肯德基沒有麥當勞，除非你從我家出去後走了四十分鍾去麥當勞然後又走了至少一個小時來醫院。”楊默雨抓了抓頭發，“你想吃麥當勞嗎？”
    “不，我不怎麼吃垃圾食品。”艾思低下頭，“對不起。”
    “既然不喜歡用它還編個謊話。”楊默雨歎了口氣，“我也沒吃晚飯——你想吃什麼？”
    “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艾思小聲咕噥。
    “你每天中午都吃泡麵，晚上給你媽送飯然後自己不吃晚飯——就這樣你也沒特別想吃的東西？”楊默雨停下腳步，等艾思與自己並排之後再繼續往前走。
    “我想吃縉雲燒餅。”艾思想了一會兒，答道。
    五分鍾後，楊默雨和艾思站在街邊，一人拿了一塊燒餅吃了起來。
    “原來這個叫‘縉雲燒餅’，小時候吃過覺得很好吃。沒想到這裏就有。”楊默雨轉過身又買了一個。
    艾思吃東西很慢，楊默雨吃完兩個後她才終於吃完了自己的燒餅。
    “還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楊默雨看艾思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問。
    “沒有了。”艾思搖搖頭。剛才的燒餅錢是楊默雨付的，雖然隻是一個硬幣，但她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那我們回去吧……”楊默雨正說著，就看到一輛大紅的跑車停在了路邊。
    “楊默雨，你在幹什麼？”子南搖下車窗，喊道。
    “今天遇到的人還真多……”楊默雨忍不住感歎，“你在幹什麼？”
    “我聽說中心商廈新開的茶餐廳的冰火菠蘿油是天下一絕，正準備去試試呢。”子南說，“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楊默雨一聽說可以蹭飯，立即來了精神。
    “沒問你。我問艾思妹妹呢。”子南開玩笑道，“你們倆趕快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