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林楠和陳冉在一起三年，同居一年。
    大四畢業的散夥飯後，喝醉的陳冉在KTV帶著淡淡清潔劑味道的洗手間裏吻了微醺的肖林楠，然後便是自然而然的在一起。後來陳冉問過肖林楠為什麼會答應自己，他隻回答說，我喜歡你的眼睛，喜歡你愛著我，想要擁有的眼神。
    讓我覺得自己也是被人需要著的。隻是後半句，肖林楠藏在心裏，沒有說出口。
    其實，肖林楠覺得自己不懂究竟什麼是愛。隻是單純的喜歡陳冉望著自己的模樣，喜歡自己微涼的指尖被對方溫暖的手掌包覆的觸感，喜歡那粗啞的聲線在自己耳畔低聲呼喚著，
    林楠，我愛你。
    我愛你。
    陳冉的眼睛如同海岸拍打的潮汐，攜著一波一波的熱情籠罩著肖林楠冰涼的體溫。陳冉的親吻帶著柔軟動人的檸檬香氣，一點一點剝離肖林楠周身包裹的脆弱的殼。那晚的月光亮得徹底，陳冉在一場溫馨的燭光晚餐之後要了肖林楠的身體，背景音樂是Paganini那張名叫DiabolusinMusica的CD，耳畔呢喃的是陳冉柔情的話語。
    林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
    肖林楠在那柔聲細語裏繃直了身體，太多的痛楚讓眼淚濕了眼角，他伸出手輕輕撫過陳冉微燙的麵頰，在對方上下浮動帶來的刺痛中將指甲嵌入對方背脊的肌膚，搖曳著點了點頭。
    平淡如水的日子，肖林楠冷清的個性在輾轉幾家公司後終於轉做自由設計師，而陳冉成為了一家小型出版公司的設計副總監。肖林楠仍能在那雙顏色微淺的眼睛裏看到熾烈的依戀，仍每天依偎在氣味清新的臂彎裏品嚐甜膩的親吻。隻是兩個人再沒做過第二次，因為肖林楠不喜歡，而陳冉總是知道他的一切，那樣溫柔的心照不宣。
    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陳冉的頸間開始出現淡淡的煙草味，偶爾會打包簡單的行李前往短暫卻令人疲憊的出差之旅，映出肖林楠麵容的瞳仁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熄滅。連肖林楠問出的那句，你愛我嗎？肯定的回答也顯得有些遲疑。
    問出這樣的問題本身就是愚蠢吧。肖林楠躺在柔軟的床上盯著上方空洞的天花板暗暗地恥笑了一下自己。身旁熟睡的陳冉擁住自己的懷抱又緊了緊，那樣自然而然，卻缺了曾經的愛戀。右手邊的衣櫃旁，放著明早陳冉出差整理好的行李。肖林楠定定地看著那個淺藍色的行李箱，仿佛想從裏麵得到些蛛絲馬跡，最終沉沉睡去。
    隔天醒來時身旁隻剩下空空的半張床，肖林楠伸手摸索著吵醒自己那惱人的手機鈴聲，簡單地回答幾句之後洗澡換衣服抱著設計圖出了門結束了計劃中在家消磨的一天。
    天空藍的剛好，肖林楠走下出租車站在酒店門口整理了一下手裏的東西，一陣溫軟的風就把那一頁頁的設計圖吹了滿地，卻始終沒人埋首去撿。肖林楠的大腦不斷否定著自己的所見，不遠的前方那個聲稱自己去700公裏外的城市出差四天的人此刻用那雙牽著自己走過無數個街角的手擁著別人，兩片曾反複說著愛你的嘴唇貼在別人的眉間。
    痛嗎？
    不痛的話臉上淌過的滾燙液體又是為哪般？
    失望嗎？
    不失望的話胸口被掏空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害怕嗎？
    不害怕的話，那個轉身逃跑的人，又是誰？
    四天後歸來的陳冉再沒見到肖林楠。房間並沒有因此變得空蕩，因為肖林楠隻帶走了少量的衣物，而那些被兩人的回憶占滿的物件，他一件也沒有帶走，決絕而徹底。那串放在兩人合照旁的鑰匙提醒著房間的主人，那個離去的人，不會再回來了。
    肖林楠窩在酒店的沙發裏，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著陳冉的名字，沒有接聽，也沒有掛斷。直到某個明明把空調調高好幾度卻仍舊冷得發抖的晚上，肖林楠在手機上按下了幾個字，發給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我看到了，那天，你，還有那個女人。
    是啊，那個占據著曾經屬於自己的懷抱的人，是個女人，而自己，偏偏是個男人。
    那晚，肖林楠放任自己大哭了一場，然後把手機丟進馬桶，狠狠衝走，帶著陳冉發來的三個字，對不起。
    傷害後的道歉嗎？誰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