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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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又朝書桌走去:“帶他熟悉一下府裏的事務,不用簽奴籍,往後就在這裏;我臥房旁的小間給他用。先下去吧。”末了又說:“晚膳讓他送。”
“是,少爺。”
跟著龍凡走了一天,我跟在他身後悄悄打量著他;長相清秀,比我男人,身板也比我結實有力氣;依早上揍我那兩下判斷興許還是練過的。如果我家還像以前那麼有錢,大概我也拜師學藝了,武藝超群也未可知。不過,也可能是個隻會敗家的酒囊飯袋罷。
現下這副身板早已因為長年的乞討生活而瘦弱不堪。抬起胳膊,甩也甩不出二兩肉,自己看著都覺得瀉氣。身體不好,腦子也笨,不會做事還不懂規距。不知道是用了幾世換來的運氣,居然被龍鬱給帶回府。
走的腿也酸了。好在這裏於我而言並不是很陌生,少時的記憶多少還是有一些的,熟悉起來不會很麻煩;況且以後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呆在龍鬱的院子裏,要去的地方和要做的事不多,總的說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晚膳你呆會去廚房領了直接送到少爺的書房。以後隻聽少爺的差遣,沒事不要隨處亂跑,把自己收拾幹淨,少爺見不得髒。倘若做的不好下場是一定不會好過的。”
“嗯,知道了。”看他與我差不多的年紀,為人處事卻較我強了不隻一星半點兒;仔細從容,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他還肯耐心提點我,即便話不多,看上去不是那麼好相處,但真的算是很好的人了。
“好了,開始去忙吧。”說著便轉身離開了,無意再聽我多說感謝的話。
我按著他指的路去了廚房的方向,這條路僻靜人少,可見他是真的萬事巨細心思縝密了。也可能是在龍鬱身邊呆了些時日,因需所致。
因為去的晚了些,廚房沒有什麼人,隻剩下一個有些年紀的老人,省去了很多麻煩。他聽說我是新來給少爺跑腿的,遞給我一個食盒,囑咐我機靈點好好幹,讓我小心些別惹少爺生氣。
我心想,表哥大人是有多少毛病多少氣啊?生都生不完的,動不動就氣。
提著食盒一路到書房,擺好飯菜跟碗筷,俏俏抬頭看著他,依舊冷冰冰的樣子。皺著眉頭,眉心的朱紅越發深刻,雖然眼睛盯著書,可我覺得他根本沒看。
“少,少爺,您的晚膳已經擺好了。”心裏有些緊張,不自覺的,說話也不清晰。
隻見他一本正經麵無表情頭也不抬的說:“好,好的,我我這,這就過來。”一點也看不出來他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我的臉大概抽搐了,怎會有這樣的人?與府裏的傳言一點也對不上!
他不是不苟言笑麼?
不是暴躁易怒麼?
誰來解釋下這是怎麼回事?
倒是和小時候一個德行,找著空就對我極盡欺負和嘲笑!
“哦,對,對了,你可是有,有口疾?”仍是那張別人欠了他銀子三年不還的棺材臉,平靜的看著我,好像他真的是個結巴。
“沒,沒有。”我忍住揍他的衝動,人家是少爺,我他娘的是下人。
“那,那能否好好說話?”
“可以的,剛來府裏做事有些緊張,少爺恕罪。”開始是突然因為見到他才緊張,現在這樣還緊張個甚。
我回完他的話,他己經坐到桌旁慢條斯理的開始用餐了。
這麼近距離的看他,真是賞心悅目。不似別的大老爺們那樣粗糙,長相精致卻不失男子氣概,肩寬腿長,眉如遠山,眼眸中透著一股淩利的英氣。
秀色可餐,不知道這麼形容對不對。
正想的神遊天外,就聽一聲:“咕~咕——。”
看來秀色並不是真的能讓人餐,我都一天沒吃東西了,晨間還挨了一頓抽,午時一直在府裏熟悉熟悉再熟悉,到現在也還沒有進食。
我看他動了沒兩下就放了碗筷:“撤了吧,我沒什麼胃口。”
“那,那個,少少爺,這剩下的可不可以賞給小的?”我一臉期待的望著他。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我都快覺得自己被這小眼神給切割的一片一片的了;心想,給就給,不給我還可以收下去偷偷吃,作甚如此不痛快?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隻見他輕輕的點了點頭,轉身去了書桌,繼續翻他的書。
我開心的一屁股坐在他剛坐過的位子,剛端起碗拿上筷子,腦後幽幽的飄來他的聲音,陰惻惻的:“那是我用過的。”
用過就用過唄。“沒關係,我不介意,以前乞討時哪兒這麼講究?根本都沒碗筷用哩。”連忙夾著菜大快朵頤起來。好吃好吃,好久沒吃點像樣的東西了。還剩這麼多,居然都要浪費掉,真應了古話: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我估摸著自己的吃相必定十分猙獰,毫無美感。等到咽完最後一口飯菜,我才發現身後有一股灼熱的視線,都快把我的後腦勺給燙出洞了。回頭看他,他還在看書,嘴角的弧度有些奇怪,似笑非笑的;
原本就是張麵癱似的臉,那形狀可疑的弧度讓他的臉龐顯的極度扭曲。
像是有一雙看不到的手在撕扯他的嘴角一樣。
為了不讓他太難受,我稍稍收斂了一點,學著他的樣子斯文的端起茶啜飲,然後不時的回頭看他一眼。
他的視線一直粘在我身後,讓人直覺如芒刺在背。難道是認出我了?都過去這麼多年,物是人非的。我在心裏悄悄嘀咕著,一抬眼,隻見他緩緩的踱步到我身側,彎下腰,低頭到我正前方,雙目如炬的與我對視。
感覺呼吸有些困難,背上冷汗淋漓,隻能瞪大雙眼回視著他。
“臉上有飯粒,還挺多。怎麼吃的跟豬似的?”話音未落已然伸手撥掉那些感覺粘粘的東西,嚇死爹了。“看上去傻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本身長的就很蠢?”
若是自言自語,就不能不要說出來麼?我已經忍無可忍正待發作。
“很像我的表弟。”
於是我就發不出來了。
“他也很蠢。”
如果我會武的話手裏的碗肯定碎了。
可是看他時,他的語氣和表情裏,有點絕望。
我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裏吃飯還要生他的氣呢?我不過一個下人。
我覺得他是我表哥所以理所當然,可是忘記了,他並不清楚。即便他知道了,我還能否安穩的在這裏吃飯?
他也是想我的吧。
倘若我告訴他我還活著,會給他帶來很多麻煩吧?現在這樣已經很好,可以時常看到他。
直到我不得不離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