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愛不是這樣的
    劉家眾人走後，仆婦們輕手輕腳地開始收拾餐具。長長的大餐台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收拾幹幹淨淨。
    “還有聖誕果酒和布丁呢！”朱子舜移步到另一個小餐台，顯然在邀請顏辭鏡坐到他對麵。一個邀請，開啟二人世界的大門。
    看到顏辭鏡臉上的猶豫，朱子舜笑著誘惑他：“自己親手做的東西，不想嚐嚐嗎？可不要浪費哦！”
    顏辭鏡的確想知道自己這次的布丁味道如何，於是大方地坐到那裏，如同美食家一樣，逐一品嚐自己的成果。
    事實證明，自己的手藝似乎又進步了。也不知道是因為有別的廚師一起協作，還是舜園準備的材料特別上等。
    這時，另外幾位大廚又端出幾樣名貴菜品到他們餐桌上，並和主人朱子舜進行了短暫交流。
    朱子舜一邊嚐著美食，一邊心情大好地對顏辭鏡說：“聽到了吧，雅各布和阿貝爾對你的廚藝相當讚賞呢！要知道，這些世界名廚都是有些傲氣的，不輕易誇人，這說明鏡你真的很厲害！”
    顏辭鏡懨懨地回答：“是他們客氣罷了，我不過是略知皮毛！”
    朱子舜仰脖，飲盡杯中酒，目光深不可測：“略知皮毛？因為我哥出生在香港，所以你專門去學了一年零九個月粵菜，在78歲的陳金水那裏偷師，任勞任怨，本來他已經不收徒，最後卻感動得他認你做關門弟子……後來去了瑞典，你又花了幾萬歐元，進修了高級料理師和高級麵包師課程，西廚你也非常精通……這還隻是略知皮毛？”
    顏辭鏡的眼在燭光裏忽閃忽閃，他低聲道：“你調查我？”
    朱子舜又喝了一口酒，落寞地敘述著：“除了這些以外，你甚至去學了按摩師和理療師，就因為我哥受傷摔過骨折，你就要親手幫他做複健……為了你愛的人，你甚至去學了營養師和心理學……在被朱子堯冷落的這些年，你就是在孜孜不倦地進修中渡過的嗎？你是不是覺得你成了萬能的保姆，他就會停止腳步，多陪你滾床單！你是不是聽信了要綁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綁住他的胃，所以才去學廚藝？”
    顏辭鏡輕皺眉頭，覺得難受極了。他就知道，惡魔的本性難改。他製造出來的溫馨永遠隻是假象，那個穿著萌萌毛拖鞋的家夥，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拔出利刃，給你一刀！
    “你做了這麼多，他領情了嗎？放棄了自我，去做一個人的附庸，真的值得嗎？”朱子舜殘酷地一笑，逼問他。
    顏辭鏡覺得自己被深深地羞辱了，他難堪地哽著喉嚨，顫抖著睫毛：“我愛做什麼、不做什麼，我學什麼、精通什麼，我和你哥之間的糾葛，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朱子舜托著下巴，目光深沉地說了句：“顏辭鏡，愛不是這樣的！”
    “愛是哪樣？”顏辭鏡在困窘裏用力抬直脊背，支撐起他堅強的外殼。
    朱子舜臉上露出濃得化不開的情欲與溫柔，他啟唇，娓娓道：“愛是每分每秒都想著他，愛是時時刻刻地想著和他瘋狂做愛，愛是晨昏共渡，永遠不要分開！”
    顏辭鏡定定地看著他眼前的人，內心激蕩，神情複雜。這覺得這是他和朱子舜最深刻的一次談話，朱子舜很嚴肅，很認真，沒有和他開玩笑。他剛剛說的話，八成是發自內心。
    顏辭鏡覺得這樣的朱子舜讓人覺得陌生而可怕。他說不清這種畏懼感和壓力從何而來，但他越來越能看楚這個人對他的企圖心不像他以為的這麼膚淺。
    窗外又飄起了雪，漫漫地落在中式庭院裏巨大的聖誕樹上，聖誕彩燈滑稽地照亮著中國畫式的群山靜湖，有種中西交融的怪誕。這樣的古典庭院，應該過元宵、過重陽、過端午，不應該過聖誕。正如同朱子舜這個人，難以捉摸，陰晴不定，神秘莫測，是充滿矛盾的綜合體。
    這樣的時刻，應該瘋狂地吃火雞，喝香檳，放聲歡笑，而不是討論——愛的定義。
    “愛他，不是困住他，而是讓他不加束縛、自由自在地活著，像他本來的樣子……顏辭鏡，你還記得你本來的樣子嗎？才華橫逸，徜徉在藝術的神殿……你有多久沒拿畫筆了？你有多久沒有開懷大笑了？你準備餘生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度過嗎？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已經夠久了——雜誌社社長、慈善基金會主席，這些工作到現在還不厭煩嗎？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為自己而活？”
    朱子舜高薪挖角唐納德來做雜誌社的管理者，隻不過是解放顏辭鏡的第一步。
    顏辭鏡聽了這話，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真相像個巨人，在瘋狂地逼近。他彙聚全身的力氣，也隻能微弱地反駁一句：“你……是不是調查了我的過去？”他到底有多變態，他裝成很了解他的樣子，是要擊垮他的意誌嗎？
    “不要裝出和我很熟的樣子！這樣很無聊！”顏辭鏡硬著頭皮，衝他大吼了一句。但他自己都能聽出聲音變調了。
    朱子舜無比認真地望著他，臉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他黯然地說：“顏辭鏡，你知道嗎？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失憶。如果隻是失憶，最少還有借口可言。這世上最可怕的是漫不經心的無視與遺忘。你就這麼把我忘了，是嗎？”
    “我不懂你的意思！”顏辭鏡覺得脊背發寒。朱子舜現在的樣子很絕望，也很可怕。連他自己也跟著他糾成了一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子舜嘲諷地笑道：“你一直想知道真相。那我告訴你，真相是——你愛的是我，不是我哥哥，你信嗎？”
    “荒謬！無恥！你就不能對你大哥有點最起碼的尊重嗎？他已經死了！他沒辦法出來反駁你，你就可以胡說八道嗎？還有，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怎麼可能愛你？你我都清楚，我愛的是朱子堯！我不管你和你哥有什麼糾葛，也不管你對我有什麼企圖，總之，請你了解一件事——那就是，我對朱子舜你，已經仁至義盡，要討債要平複心理創傷，麻煩你找別的途徑，別讓我瞧不起你！”顏辭鏡生氣地站起身來，全身每個細胞都在戰栗。
    “看。所謂的真相，不過在於你信不信。你信的就是真相，不信的就是假象……”朱子舜微抽嘴角，表情比哭還難看。這是一種傷至極致的平靜與麻木……
    “我要走了！我不想聽你胡言亂語！”顏辭鏡扭過身子，準備走人。
    朱子舜自然不是省油的燈，他翻臉比翻書還快。立即由深沉的哲學家變成了街頭潑皮，拉扯著顏辭鏡，死也不撒手：“我說實話你也要懲罰我，這不公平！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你這個無情的家夥！”
    正在兩人僵持間，陳管家不近不遠地在門廊處輕咳了一聲，隨後朗聲通傳道：“寒先生送了一份聖誕禮物過來，請問擺在哪裏？”
    兩個像小山似的壯碩男人頂著風雪，用肩膀扛著一個巨大的盒子，不由分說地抬了進來。
    盒子打包的非常精美，漂亮的綢帶在盒頂打了個好看的蝴蝶結。
    （PS：本章很重要，注意閱讀。）
    [作者的話]
    相信眼尖的讀者能在本章發現許多有用的信息。許多疑惑，或在本章得到解答。
    深層次地來剖析人性——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對我好的就是好人，對我壞的就是壞人。
    什麼是真相，我信的就是真相，我不信的就是假象。所以朱子舜再心急告訴顏辭鏡事情本來的樣子，也沒有用。
    人都是唯心的，所以也會犯許多唯心主義的錯誤。
    顏辭鏡在本章以前的人物形象都很模糊，那是因為他作為朱子堯的附庸而存在，就算他死了，他依然執著地完成他留下的“事業”。
    未來的章節，讀者們或可了解顏辭鏡本來的樣子，了解他真正魅力之所在。
    而這種魅力，是他獨有的。
    在新的一年裏，我依然相信愛情。也相信每一份愛情都是獨一無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