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惡人不一定有天收
    顏辭鏡宅在家已經好多天了。把某人所有聯係方式拉入黑名單，世界從此清靜了。
    餃子的連鎖超市缺的就是人手，可顏辭鏡不想摻和。一是不想讓塗昊誤會，二是不想把餃子攪進渾水。他總有種預感，某隻惡魔不會善罷幹休。
    但塗昊那天說的一席話，倒是讓他感觸頗深。也許他們這種平民，不懂豪門法則，不了解那個圈子的通常做法。
    閑下來，倒讓顏辭鏡反思良久。塗昊雖然沒有給他講清楚，惡魔如何使用金手指，把他的雜誌“點石成金”，但很快他就自己弄明白了。
    ——福克斯等同事，天天在MSN給他最新消息，問他什麼時候“休假”結束。
    看來，朱子舜並沒有把他曠班的事情擴大化，隻是和這些員工解釋說他“休假”了？
    福克斯興奮地告訴他：“Jim（鏡），相信嗎，我們創造了新的神話，這簡直不可思議，我們這期雜誌，銷售相當‘可怕’！已經銷售出了30萬冊，而且各個書店還在下訂單……”
    顏辭鏡居然還是有些驚訝，沒想到市場行情還真像惡魔預料的那樣。
    福克斯又打出新的句子來：“我們這裏的訂貨單收不停，人手嚴重不夠，漂亮的安吉拉和朱氏企劃部的4位同事過來幫我們整理訂單，還有15位員工過來幫我們出貨，你沒看到，場麵有多麼壯觀！”
    顏辭鏡聽到這些細節，心裏的震驚反而弱了幾分，一想到這些是以子堯的死訊為賣點，是雜誌孤注一擲的最後一期，他就覺得難以忍受。
    像是知道網絡另一邊顏辭鏡的感受，聰明的福克斯又道：“Jim，一想到我們增加了幾十萬讀者，我就有點得意忘形，對不起！”
    顏辭鏡強吞下心酸，淡淡地打了幾行字：“別這麼說。能多幾十萬人看到Jason最後拍下的美景，相信他會感到欣慰的。”
    “雖然才發行了不久，可我們收到許多讀者寄來的紀念卡片、悼念信，我們都放在你辦公室裏的紙箱裏，等你回來看。你會發現這世上，真有許多人對Jason的不幸表示遺憾，而且非常喜歡他……”
    “知道了……”顏辭鏡已經不知道如何和他解釋，他再也不會回到那間辦公室。
    正在這時，顏辭鏡接到一個電話，是慈善基金會那邊的財務人員打來的：“Jim，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們最近收到了許多捐款，不管是金額還是筆數，都是以前的百倍以上，天啊，感謝上帝！我們可以幫到更多有需要的人了！”
    還沒等顏辭鏡從第二波震驚中冷靜下來，那位瑪麗大嬸就噼裏啪啦說了好多：“我聽福克斯那邊說了，他們的雜誌也賣的非常好，業績也增長了百倍，不是嗎？由6千本到60萬本，真是神奇啊，一搬回Jim你的家鄉，就行好運了，不是嗎？”雖然雜誌社搬到了朱氏大廈23樓，可“朱顏”慈善基金會的總部依然設在瑞典，朱子舜的刀子還沒動到它。
    “嗯，很高興聽到你帶來的好消息！”顏辭鏡的聲音有些鈍鈍的，麵對這樣激烈的好消息，他卻沒辦法開懷。
    如若這些瘋狂的爆漲不是建立在子堯的死訊基礎上，相信他真的可以和那些工作人員一樣高興。雜誌裏介紹了子堯的生平，也提到了有這麼個“朱顏”慈善基金會，閱讀雜誌的人越多，就越變相替這個基金會打了廣告，收到百倍以上的捐款並不意外。
    結束了和雜誌社、基金會同事的聊天，顏辭鏡覺得身心俱疲。心中的苦水無處可吐。
    原來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少了自己就不轉，他不在，雜誌照樣出，基金會照樣運轉，而且在奸商的操縱下，業績好了百倍！
    原來這個世界，並不是好人有好報，惡人有天收。並不是。好人會在家裏宅到腐爛，惡人在天地間縱橫無阻，任意遨遊！好人沒有能力經營好產業，便是個無能的、可以被遺忘的人；壞人能讓銷售增長百倍，再忠誠的員工也會把他奉為神靈！
    正在顏辭鏡躺在床上，快要發黴時，太後看不過眼了，敲了敲門在外頭道：“顏辭鏡，你這是準備啃老嗎？我和你梅姨都靠餃子和塗昊養著，已經沒有餘錢養活你了。趕緊振作起來，去上班！年紀輕輕，成天宅在家像什麼樣子！”
    李玉梅在旁邊剝毛豆，生怕顏辭鏡被東太後罵，連忙支著脖子過來打圓場：“咱們家鏡兒不是難得回來嘛，姐你就讓他再休息幾天，收拾收拾心情再去上班唄！”
    薛雪瑩輕皺眉頭，不讚同地道：“悲傷不是懈怠的理由，我早和他說過，‘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老沉湎於過去，停滯不前，心就蒼老了。人的心若是老了，渾渾噩噩地度日，不求進取，那可真是不可饒恕！”
    太後都上綱上線到這樣了，顏辭鏡隻得起身，去外頭透透氣，推說是現在就去上班。
    剛走到樓下，還沒走到停車場，李玉樓就鬼鬼祟祟地也下樓下，把他拽到一邊去盤問了。
    “鏡兒，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剛你媽在，我不好問。是工作上不開心，還是朱氏那個二少爺欺負你了？”李玉梅一臉糾結，鬢角的白發一飄一飄，“唉，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一個外人，又和大少爺是這樣的關係，如今沒有他給你撐腰，在朱家肯定要被排擠。我聽說朱家二少爺人可壞了，就像戲裏的反角兒，就沒有做過一樁好齋，你這麼老實，哪是他的對手？”說完李玉梅就哭了。
    顏辭鏡心裏熱熱地疼起來，忙抽麵巾給她抹眼淚。
    李玉梅紅著眼說：“你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性子，幾十年也不知道世上的人心險惡，你莫要怪她不知道你心裏的苦。其實你這些年不在家裏，她很難過，老是牽掛你，可又硬挺著不見你，我全看在眼裏；如今你回來，她高興的幾宿睡不著著，走路都踏著舞步，今天她攆你出門，也是怕你一個人鑽牛角尖，傷心過頭，沉在裏麵出不來，所以想你做點別的分散下注意力……”
    顏辭鏡抱抱年邁的姨母，撫撫她的頭發道：“我知道的，您說的，我全知道，放心吧，我沒事的……”
    李玉梅又說：“非在朱氏呆不下去，我看也不要在這一根歪脖子樹上吊死，你是名牌大學生，又留過洋，外語說得這麼好，到哪找不到工作？非在那兒受氣，姨媽看著心疼！我就見不得別人欺負我家孩子！”說著她又滾出淚來。
    顏辭鏡也被她惹得眼角潤濕，苦勸了好一會兒，陪著她沿著老路一直散心散到街心公園裏去，又看著廣場上的鴿子、遊人、小孩兒，又聊了一些不會牽涉到悲傷話題的舊事，終於讓兩人的心都從苦水裏撈起來。
    顏辭鏡握著姨母的手，和她一起並肩坐在公園的木椅上，沐浴在冬日暖陽裏，像是冬眠一季的心也被曬活絡了，突然有種重生的感慨。
    是的，他是失去了愛人，可他還有兩個母親，一個陽春白雪，一個下裏巴人。不知道如何表達愛的生母，手把手教會了他文學、繪畫、音樂方麵的知識，傳授了她畢生所浸淫的高雅藝術；另一個沒什麼文化的姨母，給他溫暖的懷抱，熱騰騰的飯食，樸實而真摯的支持，教會了他生存的技能和一切人情世故、處事法則。
    他還有死忠的小表弟餃子，別扭的塗昊弟弟，這些都是他最寶貴的財富。反觀朱子舜，他有這些親友團嗎？
    想通了這些，顏辭鏡像是豁然開朗，把許多細枝末節的不快都收納裝箱，重新啟航。
    他為什麼要逃避呢？他為什麼要認輸呢？
    他要再敢犯賤，他再給他一記左勾拳就好了！他是人，不是神。
    是人，就會有弱點。
    他不相信他找不到他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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