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陽春白雪的娘
    最終來接顏辭鏡的依然是塗昊。
    叫餃子就等於叫塗昊。
    塗昊少爺黑著臉幫顏辭鏡拖著行李箱，旁邊的餃子同學蹦蹦跳跳地在旁邊打著圓場，抱著大腿。顏辭鏡跟著兩位太後，一起擺駕回宮。兜兜轉轉，果然還是回到了人生的原點。
    雖然餃子節操盡失地搬到了塗少爺的別墅，但兩位太後依然住在舊房子裏。
    這舊房子還是當年顏顯俊和薛雪瑩結婚時的婚房，當時顏辭鏡的外婆還在世，在薛家宣布和薛雪瑩絕裂之後，依然偷偷地把私房錢塞給了女兒，後來這錢就在J市買了這套房子。
    再然後，顏顯俊在某天晚上卷走了細軟，跑到國外去了，剩下孤兒寡母，還有這套被“洗劫”一空的房子。
    許多年過去了，陽台上的綠蘿更顯茂盛，幾乎爬滿了牆壁。屋裏依然收拾得整潔、一塵不染。顏辭鏡走進以前的房間，看著一桌一椅，一件一物都是原來的模樣，不禁有些唏噓。每樣東西都承載著別樣的回憶，這裏幾乎容納了他全部的曾經。
    有過一段時間，最艱難的時間，他和餃子一起住在這間房。當時餃子還在念小學，他已經上高中了，他們相差七歲。如今他呆在這間房，卻突然覺得很狹小。不是因為在國外住慣了大依山傍湖的大別墅，而是覺得自己變大了，房間卻還是小時候那樣，因而有了奇異的反差。
    仿佛怕他一個人呆久了會入魔怔，李玉梅非常貼心地時時過來打岔，一會兒問他要吃什麼，一會兒叫他過去幫把手擇菜、拿鹽、打醬油，總之不讓他閑著想心事。
    薛雪瑩依然過著她鐵律般的公主生活——彈琴、看書、寫字作畫、修剪盆栽、跳舞。她和所有的名門閨秀一樣，從小受著名媛的良好教育，又在中年以後欠缺豪門爭鬥的磨礪，所以永遠保留著高門大小姐的天真與不食人間煙火。優雅地拉完一曲大提琴，到了練舞的時候，她似乎心情不錯，居然一反常態，邀請顏辭鏡陪他一塊兒跳一曲中規中矩的國際雙人舞。
    顏辭鏡已經有很多很多年沒陪母親跳過舞了。以前，他還是個小男孩，隻到母親的腰。如若跳錯一個舞步，手心會挨三下鐵尺。跳錯三個舞步，要罰站一小時。他還記得罰站時，時間磨磨蹭蹭，像是永遠也挨不到頭，寂寞像把剪刀，摧毀一個孩童的意誌。
    現在，在任何場合，他的舞步總不會拖後腿，總是淡定而從容。用朱子堯的話說：“你在跳舞方麵，雖然從不刻意顯山露水，但總是遊刃有餘，好像就沒有哪種舞可以難倒你。”
    當時他回答：“我不會跳鋼管舞和肚皮舞……”因為在薛雪瑩心中，這兩種舞蹈不入大雅之堂，不配她和兒子學習。她活在陽春白雪的世界，對下裏巴人的生活嗤之以鼻。
    一曲舞罷，李玉梅在一邊鼓掌叫好，薛雪瑩卻輕皺眉頭：“你這些年，疏於練習，真是前功盡棄。”言下之意，七分責怪，三分婉惜。
    顏辭鏡一笑，什麼也沒說。跳舞也不是他的興趣所在，所以他做不到精益求精。
    不像薛雪瑩，許多事情，她都能做到大師級。精通四種以上的樂器，會讀英文原版書，會跳十幾種舞，下棋、書畫、插花，簡直是十項全能。但是，她不會切菜，不會把米做成飯，不會穿針縫扣子，甚至連拖把怎麼使用都不知道，小時候顏辭鏡流鼻血了，她隻得手忙腳亂地去找李玉梅，讓她幫忙止鼻血……藝術家，總是生活中的白癡。
    她有著媲美中世紀淑女的外表，有著兩晉名士的風骨，在最窮的時候也絕對不會去出場自己的才藝去謀生，不為五鬥米折腰。這一點讓顏辭鏡非常無力，但也無可奈何……
    還好，有李玉梅在。不然顏辭鏡真覺得年幼的自己會和老媽會餓死家中……死之前，也許老媽還不忘要彈個琴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