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歌是個三流小道士。
    一身樸素的衣服，破破爛爛的抓妖道具，就連鞋子也破了好幾個地方。
    向天歌的師父也是個三流道士，所以當出師時，平時最愛偷酒看姑娘洗澡的師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碰到厲害的妖怪就趕緊跑，沒有妖怪就裝神弄鬼騙騙錢，師父我就是那麼混過來的。”
    看著師父那搖搖欲墜的木屋，向天歌默默的轉身踏出自己的抓妖人生第一步。
    最近聽說流雲山出了個非常厲害的狐狸精，有人出一百兩黃金要懸賞它的命。看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向天歌裹緊身上單薄的衣服，轉身離開了人群。
    就算是他這種三流小道士，當快要餓死在寒冬中時，也是有那麼一點豹子膽想要去參與懸賞活動的。
    流雲山並不遠，但它非常的高。
    當看到又有兩三個道士鼻青臉腫狼狽的往回跑時，向天歌猶豫的停住了腳步。
    他還要不要抓那隻狐狸精了？
    這個山那麼高，那個妖怪那麼厲害，說不定等他找到它老窩時，自己反而成了對方的冬日烤肉？
    想到自己將會慘死於狐狸精的尖牙下，向天歌忍不住打了個寒磣。
    “不行，我可不要悲涼的死在街頭！”他突然握緊拳頭，頗有出息般仰頭說道：“就算是死，我也要壯烈的死去！我要當人們的英雄！”
    一想到人們會雕刻一座紀念他的石像，向天歌就忍不住傻兮兮的笑起來。
    寒風越來越凜冽，當他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時，一個雪白色的影子朝他滾了過來。
    “啊——！”
    向天歌驚恐的大叫一聲，拿起布袋擋在身前，等了好久卻不見有什麼情況發生。
    他偷偷睜開眼看向前麵，發現一隻小狐狸側躺在自己腳邊。
    “天啊，小東西，你沒事吧？”
    看著小狐狸腰腹那抹血，向天歌連忙蹲下來幫它檢查傷口。他壓根不記得自己這次上山是來抓狐狸精的。
    “嗷嗚——”
    小狐狸蹭了蹭這個人類的手，虛弱的叫了一聲。
    “我來幫你止血！”向天歌從布袋裏拿出藥和紗布，手腳麻利的為狐狸包紮起來。
    山上氣溫過低，他將小狐狸抱進了懷裏。有了這個天然暖爐，他自己也舒服了不少。
    “你怎麼自己一個人跑出來了，”向天歌摸了摸小狐狸雪白的毛，像個老婆子嘮叨起來：“山上那麼冷，而且還有獵人，對了，還有那些凶巴巴的老道士，要是被他們抓住了可怎麼好。啊，對了！聽說這裏還有一隻特別凶殘的狐狸精，你最好——”
    向天歌看著懷裏名叫“狐狸”的小動物，這才發現事情的不妙。
    “你……不會也成精了吧？”向天歌扯了扯嘴角。
    “嗷嗚——”小狐狸撒嬌的蹭了蹭他，一臉無辜的模樣。
    “嗯嗯，你隻是個小狐狸而已，”向天歌將小狐狸放在地上，說：“我要繼續去抓那狐狸精了，你自己也要小心一點，快點回老窩去吧！”
    “嗷嗚——！”
    小狐狸卻一口咬住向天歌的褲腳，明顯不想讓他走。
    “我可沒時間陪你了，”向天歌彎腰將狐狸推到一邊，說：“如果我抓不到那隻狐狸精，我會餓死在街頭的！”
    “嗷嗚！嗷嗚！”
    小狐狸死死咬住向天歌的衣服，似乎想帶他去哪個地方。
    拽不過這個固執的小東西，又怕它蹭裂自己的傷口，向天歌隻好歎口氣跟著它往前走去。
    “我說，你是要帶我回老窩嗎？”
    “小東西，等等我，這裏好難爬！”
    “哎，這裏是哪裏啊？這裏居然有個樹洞？！”
    看著眼前黑乎乎的樹洞，向天歌猶豫著要不要走進去。那裏隻能容下一個人，要是不小心困在裏麵也沒人知道。
    他才不要死在一棵樹裏麵！
    “我說，就送你到這裏吧！”向天歌拉了拉肩膀上的布袋，對小狐狸說：“我可進不了你的家，會卡在洞口的。”
    “嗷嗚——”
    小狐狸卻突然跳起來，在“砰——”的一聲中，一個嬌小的少年從青煙中走了出來。
    “你、你、你——你是妖怪！！”
    向天歌嚇得連連倒退，嘴張大得可以吞下鴨蛋。
    “恩公！！！”有著毛茸茸耳朵的少年卻撲向他，抱著他開心的說：“恩公跟我來嘛，裏麵有食物有金銀珠寶，恩公都可以拿走哦！”
    “金銀珠寶？”看著懷裏無害的少年，向天歌吞了吞口水。
    “是的是的，全部都可以給恩公哦！因為恩公救了我嘛！”少年開心的拉著他走向樹洞，邊走邊說：“我們的家一點都不冷，恩公不用怕凍死在冬天裏啦！”
    “那個……嗬嗬嗬……”向天歌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想他一生平淡無奇，居然也能遇上狐狸報恩這等好事，看來是時來運轉，他後半生要發達了！做著白日夢的向天歌跟著小狐狸走進樹洞，不出幾步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鳥語花香的景色頓時映入眼簾。
    這等美景讓他一時間忘記了說話。
    “恩公，小白帶你去見大王哦，”前麵的少年興奮的指手畫腳說著：“大王很厲害的，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告訴他，不過大王最討厭那些臭道士了！”
    “什麼？討厭道士？”向天歌驚恐的停下腳步，不安的說：“我就是一個道士，不過我很水的，你們大王應該不會吃了我吧？等等，你們大王是個什麼東西？不不不，我是說，你們大王到底是個什麼……妖怪？”
    “你等下就知道了，”少年狡猾的眨眨眼，說：“不過沒關係的啦，恩公道術那麼爛，連我都看不出，大王肯定不會討厭你！”
    “……”
    向天歌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傷心好。
    作為一個道士他是失敗的，作為一個人類他卻為自己逃過一劫高興，此時的心情是從沒有過的複雜……
    當他見到那個傳說中的山大王時，向天歌覺得自己要完蛋了。
    那霸氣外露的九條狐狸尾巴，正明晃晃的告訴他掉進了千年老妖的碗裏。——而且這個老妖還是自己要抓拿的。
    如果被對方發現自己上山是為了殺它，自己會不會被剝皮？
    向天歌渾身抖了抖，非常沒出息的躲在了少年的身後。
    “小白，怎麼帶了個道士回來？”妖氣強大的男人臥在玉床上，修長手指摘下一顆葡萄拋進嘴裏，隨後還不忘伸出殷紅舌頭舔了舔手指。
    “這個是小白的恩公啦，”少年指著向天歌說：“恩公救了小白，還給小白包紮傷口，要不然小白就被那些道士抓走了！”
    “道士救妖怪？”男人輕笑一聲，隨後對向天歌勾了勾手指，說：“走近一點，讓我看看你這個有趣的道士。”
    “……小白，我覺得我還是不要什麼金銀珠寶了，我要回去了！”
    向天歌剛想轉身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能動了。
    三流水平的他，怎麼會破得了敵人的定身術呢！
    “原來是個貪財的人類嗎？”
    突然一道冷氣噴灑在向天歌的脖子後，他縮了縮後頸，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狐王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緩緩撩起他肩上的黑發說：“你們人類為了錢什麼都能做出來，要不要我一口咬斷你的脖子？”
    “大王，你不可以傷害小白的恩公！！”少年急得跳起來。
    向天歌冷汗流下來，他這是招誰惹誰了，隻不過救了個小狐狸，反而招了殺身之禍。
    “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突然狐王一把摘掉向天歌腰上的吊墜，皺眉問道：“這東西從哪裏來的？你跟問天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師父啊。”向天歌無奈的說道。
    “你師父？”狐王冷笑一聲，說：“你師父現在在哪裏？他身邊可是跟著一隻渾身紅毛的騷狐狸？”
    “狐狸？”向天歌眼裏充滿疑問，隨後無辜的說：“我師父也是個三流道士，他看到狐狸肯定會跑得比我還快。”
    “嗬，三流道士？”狐王眯起眼，說：“如果不是他下凡，我二弟也不會鬼迷心竅跑去人間追著他，我也不用一個人呆在這幻境洞天裏忙得頭發都要掉光！”
    可是你頭發還是很多很有光澤啊……
    看著狐王那銀白色的長發，向天歌默默的看向一旁。
    “我明白了，”狐王突然陰險的笑起來，說：“你師父把我二弟勾走了，現在送了個徒弟過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仆人！”
    “什麼？！”向天歌再次張大了嘴，簡直想一頭撞死在牆上。
    他覺得自己真是冤枉，首先，他根本不知道那蹩腳三流師父是個神仙，其次，他也不知道師父屁股後麵欠著一堆債。
    最後，他一個人類，為什麼要時時刻刻伺候這個目中無人的狐狸精啊？！
    ……
    雖然是百般不願，向天歌卻還是被留在了這幻境洞天中，過著舒舒服服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的日子。
    “聽說以前你上山，是為了獵狐？”
    一樹梨花下，狐王枕在向天歌的大腿上，伸手摸了摸對方變得紅潤的臉頰。
    “這個……沒有啊……”向天歌眼神閃躲，支支吾吾的說：“我是……嗯……是上來看看風景的……”
    “看風景？”狐王眯起眼睛，說：“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餓著一個肚子，跑上山看風景？”
    “你好煩啊！”向天歌幹脆放棄撒謊，氣衝衝的說：“既然你什麼都知道，又何必問我那麼多，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小笨蛋。”狐王坐起親吻向天歌的額頭，得意的說：“你是來給你師父還債的，我再怎麼不可理喻，你也要乖乖聽主人的話！”
    “什麼啊，我早就出師了！”
    向天歌不甘心的瞪了對方一眼，隨後將一塊甜甜的梨花糕扔進了嘴裏。
    嘛，有人供他吃穿住，又不用抓妖，他這回也算是達到目的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