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她感染了！”任之遙按住了許菱，“怎麼會這樣！”
    “啊？任老師，任老師，求求你救救我姐姐！”許盈幾乎要崩潰了一般地緊緊抓住了許菱的手，“我隻剩下這最後的一個親人了！求求你救救她！”
    任之遙看了方天嘯一眼，卻發現他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他的心一涼，突然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任老師……任老師……不要啊……我姐姐她……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無論怎麼樣我都希望她活下去啊……”
    任之遙怔怔地看著已經淚如雨下的許盈，牙齒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許盈並不知道自己感染過，也不知道方天嘯有辦法能夠挽救。
    許菱終於平靜了下去，一直掙紮的雙手也失去了力度。許盈愣了愣，條件反射地收緊了握著許菱手的雙手：“姐……姐？”
    任之遙一狠心，握住了她的手腕：“許盈，鬆手！這樣下去很危險！”
    “不要！！”許盈失控地大吼了起來，“把我和她一起放下去吧，我要怎麼活下去，我要怎麼活下去？這樣讓我怎麼活下去！”
    許菱突然間又動了起來，她張開獠牙，頭努力地向上伸著要咬許盈。任之遙豁出去一閉眼，掏出槍對著許菱的頭顱扣動了扳機。那具身體再度恢複了平靜。
    許盈呆呆看著許菱眉心的那個傷口，如同一個已經失去了所有知覺的人偶。任之遙從她手中奪過許菱，將她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方……方天嘯？”許盈瞪大的眼之中仍然在流著眼淚，而她自己卻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這不斷流下的脆弱一般，伸出手抓住了方天嘯的胳膊，“你……我知道你和我想的不一樣，你很厲害吧？是嗎？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救救她好不好，救救她，救救她啊……”
    聽到她如同失去了一切一般絕望的口氣，方天嘯垂了一下眼睛：“對不起。”
    許盈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她木然盯著前方，吃吃地笑了起來。
    眼淚一滴接著一滴落在她的褲子上。
    任之遙看了許盈一眼，手微微握成了拳頭。他沒想到方天嘯竟然如此殘忍，怎麼能夠對許盈的姐姐下得了手！他怎麼能忍心讓許盈露出這樣的表情？
    “任之遙，上車，我們走吧。”方天嘯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波動。
    任之遙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了下來，合上了後座的車門，然後回到了駕駛座，為了安全，他還鎖上了後麵的車門，防止許盈一時想不開跳下去。
    車重新發動了。道路兩旁的景色迅速地後退著。
    方天嘯重新閉上了眼睛。
    許盈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卻沒有被隔絕。
    任之遙看了一眼方天嘯。那張精致絕倫的麵容上，沒有絲毫後悔與動容。
    路走到一半時，任之遙將車開進了戈壁灘。也不知道又行駛了多久，終於，他們看到了一片磚瓦房。這似乎是一排工房，蓋得十分簡陋。
    任之遙將車停在了那排平房外不遠處，然後下車，打開後車門，對許盈伸出手：“沒事了，下來，進去歇一會兒吧。”
    許盈動了動，最後緩緩站起身，下了車。
    任之遙檢查了一下這附近的房間，發現都沒有人住。這裏的人似乎是在匆忙間撤離的，離開的時間和現在也差不了多少，被褥沒有帶走，有的桌子上還擺著方便麵之類的食品。
    任之遙替許盈找了個地方，讓她在那床上休息。
    許盈卻隻是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地麵。
    任之遙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然後替她關上了門。
    方天嘯還坐在車上，手裏捏著一根煙，卻沒有抽。
    “你會後悔的。”任之遙說。
    “……”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任之遙將手狠狠砸在了方向盤上。
    “大概是我神經過敏了吧。但是，任之遙，五年前，你真的有把她完全變成一個瘋子嗎？”
    任之遙握緊了方向盤。
    “她認出了我。”方天嘯側過頭，表情似笑非笑。
    “你就這麼確定？”
    “是啊。”方天嘯點了點頭，“我很確定。她看到我的時候，是真的很恐懼。而且，許盈說她姐姐大部分時候都是健康的。而你讓醫院開給她的藥，竟然隻有一點輕微的安眠效果。”
    “……”
    方天嘯笑了：“沒想到，你五年前就懂得違抗我了。”
    “我隻是不認同你的做法，把一個無辜的女孩卷進你自己的事情，你……”
    “那又怎麼樣？你跟許菱說明了我的身份，然後警告她在我麵前裝瘋賣傻，但是這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太差了，隻是看了我一眼，就失控了。不過她已經不會構成威脅了。我在第二次去許家之前，聽到過她姐姐的聲音，知道她活著，我就做好了準備，讓她死於這個病毒的準備，這病毒還真是不錯，改造的餘地很大，我還真不明白那小子為什麼讓它隻能通過血液傳播——”
    “你這個人渣！你現在做的事情，和優唯軒有什麼區別？！他殺死了你的親人，而你也殺死了許盈的親人！”
    “我早就知道了，隻不過，我不在乎了而已。”方天嘯打開車門，跳下車，“任之遙，你沒有權利指責我。我會讓她重新快樂起來的。親人這種東西，在這個世界終結之後，她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你這是在欺騙她！”
    “那又怎麼樣？”方天嘯抬起諷刺的眼，“活在欺騙裏的人也許是最幸福的也說不定。可怕的是一個人，連肯欺騙他的人都沒有。我告訴她所有的真相，她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任之遙陷入了沉默。
    他突然間感到方天嘯是個可悲的瘋子。他看似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許盈，事實上卻隻是為了他自己而已。
    善意的謊言有時的確會讓一個人向好的方向改變，但那並不是這樣的。
    並不是你所想的，把全世界的人全部殺光，然後用死者或者是人造人，為她營造一個絕對的順境。
    那才是，最深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