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呀呀，什麼味道，這麼香。”
    這聲音從我背後傳來，妖媚婉轉，拖長了好聽的尾音，我就算不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怎麼來了？我不動聲色的把剛剛夾起的一塊肉放了回去，榮晟穿過我的肩膀看過去，我從他眼中看到一瞬而逝的驚豔，又隨機恢複平靜，他看向我，同樣不動聲色。
    一陣香味雖然聞著令人沁心卻也不濃烈，隨著空氣的流動和噠噠的腳步聲撲鼻而來，我微微轉過頭，看到了就別不見的，應該能算是老朋友。
    蘇北兒的名字聽起來精巧雅致，但是放在麵前這個人的身上似乎並不怎麼搭調，但到也不是，因為時間要是回到大概10年前，蘇北兒這個人還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一身豔麗的瑰紅色把她整個人襯得明豔動人，原本紅色有些象征俗物的勢頭，但她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能把紅色穿的如此嬌豔的女人。
    大多數女人並不適合穿紅色，因為這樣的顏色太過鮮豔，有可能是真的好看。
    但是俗。
    還有就是在之後再次想起來的時候，我往往隻會記得那紅的似火一樣的顏色，但是那人的臉真的是記不得了。
    可是蘇北兒不同。
    這張臉。我竟看著她不自覺的失了神。她眉眼上挑彎成一個好看的幅度，卻用略帶悲戚的語氣說，“怎麼了，想到什麼了嗎，小蒼焱。”
    我回過神來，恢複平靜，“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繼而她把視線飄到飯桌上，立馬喜上眉梢，也不知道是真的高興還是裝出來的，至少我是猜不懂這人的心思，“這麼多好吃點的呀，剛剛在外麵就聞到味道了，給我嚐嚐。”
    榮晟好像看了我一眼然後向蘇北兒點點頭露出一抹笑容，當做是打招呼，“我去幫…”他似乎在想怎麼稱呼，“我叫蘇北兒，叫我北兒就行。”北兒？一大把年紀了還北兒…？
    …
    “恩，北兒姑娘。”榮晟彬彬有禮在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蘇北兒這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驚的睜大了眼睛，“等等，你…你…你，是鹿！？”
    榮晟一點也不意外的點了點頭。
    她又轉過來看向我，用眼神詢問我，“這沒什麼，他的確是一隻鹿，有什麼不妥麼？”榮晟沒在多說什麼，起身走進廚房，蘇北兒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看了看榮晟的背影，又看了看我，臉色沉了下來，沒了剛剛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蒼焱，別玩過了。”語氣中似乎帶著有些警戒的語氣。
    我皺眉，“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你想太多了。”我的語氣有些不耐。
    她停頓了幾秒，“是我想多了最好，你要知道我弟弟…”
    “夠了。”我聲音提高了一個分貝，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這時候榮晟也過來了，手裏拿著剛剛洗過的筷子和小瓷碗。
    他應該是什麼都要沒聽到，沒見他臉上有什麼表情。
    “說點別的吧，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的語氣變得平和起來，她接過榮晟手裏的東西，還很難得的客套了句，“謝謝。”
    “前幾天剛到科爾沁，這些年也在外麵玩野了，好收收心，回家看看。順便到你這兒來看看你咯。”她夾起一塊雞肉。
    “啊！好吃誒！”於是又夾了一塊。
    “我的新仆人不錯吧。”我用手指了指榮晟。
    “你還真是別具一格。”她嗬嗬笑起來，修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
    我也配合的笑笑。
    “你這裏還是老樣子，剛剛從大門要進來都沒人認識我啦，要什麼通報還要出示什麼身份證明，明裏暗裏的意思就是不讓我進來嘛。”
    “我倒是沒聽見有人來和我通報。”
    “那當然，之後我就毛了，直接走人，然後等他們以為我走了之後，直接翻牆進來的。”她喝了口湯繼續道，“本來是不知道你在這兒的，你知道的，這麼多年沒見過了，我也忘了你是什麼味道的了，我是太餓了，順著這香兒過來的，沒想到你居然在這裏。”
    “啊，這叫什麼，有緣千裏來相會。”她把筷子放在空中點了點，動作十分可愛又不失嬌媚。
    女人永遠是最能說的，剛才還在同我說話，這會兒又轉移目標盯到她對麵的榮晟身上，“細看還真是個帥哥，不必蒼焱差嘛，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眯起了眼，活像隻色眯眯的狐狸，哦不對，她本來就是狐狸。
    榮晟不動聲色的瞧了瞧我，我微微點了點頭，“榮晟。”然後他說道。
    “榮晟…”蘇北兒低低的在口裏念了一邊，“有些耳熟？”
    “榮晟！？這不是？”蘇北兒看了看我，我笑著點了點頭。她再一次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殷紅的嘴唇微張，“這有些離譜…怎麼，你們成朋友了，這年頭真的是什麼事都有。”
    蘇北兒雖然有時有些聒噪，但是我喜歡她的一點就是，她從來不喜歡刨根究底的去追問，別人不想說那她便也不好好奇心泛濫。
    她搖了搖頭，輕歎了一聲，“罷了罷了，這也是你們的事情。”
    吃過之後我讓榮晟留在這裏收拾殘局，與蘇北兒獨自走到中庭散散心，敘敘舊。
    其實也沒什麼舊敘的。
    外麵的雪已經停了，地麵上的積雪也開始融化了，踩在腳底發出沙沙的響聲，有種突然陷下去一節的感覺。
    我想這個冬天也快過去了，日子過得快的讓人摸不著頭腦，蘇北兒再一次站在我麵前，我都有些恍惚了。她這些年好像又變了不少，樣子沒怎麼變，卻也更加有種成熟的風韻，要是說她已經三十了，肯定沒人信。
    “來這裏就像回家了一樣。”她笑著看著指頭兩隻又跳又躥的麻雀，然後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給驚嚇似得，又撲哧撲哧翅膀一前一後的飛走了。
    “我這兒可不是你的家。”
    “可不是嘛，你這兒不是我的家，狐族現在也不像是我的家了。”她笑的有些苦澀。
    我有些不忍，“要是沒地方去，可以在我這裏住些日子，反正地方大的是。”
    “這話可是你說的？”她微微揚了揚下巴。
    我苦笑一聲，“難道還是鬼說的？”
    “那好，從今天起我就搬進來了，在這裏你最大，我不會受不平等待遇吧。”
    “那是自然…不會，在我在的時候。”
    我們又扯東扯西的聊了些別的，例如她這些年在南方的一些所見所聞，我在這裏終如一日的平淡生活，還有過幾個月後的科爾沁草原上一年一度的百獸節。
    不知不覺天空又開始飄起了稀稀落落的雪花。
    不知道什麼時候，榮晟已經站在了屋簷下那顆老枯樹旁，安靜的看著我們，一臉溫和，身後那顆枯樹把他的身影襯得有些蕭條和落寞。